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江延清沉默了许久,才默默把抱枕拿开,瓮声瓮气道:“没什么想法。”
“呵呵。”徐成玉冷笑,“真的吗!那你还答应帮人家妈妈挑礼物。别告诉我你是闲的没事干要去做热心群众。”
“不是。”江延清尴尬地搓手,“只是他之前帮过我,所以我想着……”
“回报一下?”徐成玉嗤了一声,“人家需要你回报吗?”
“…………”江延清低着头没说话,披着毛毯,把自己裹成了球。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别说了成玉。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呢?”
“我是看不得你这窝囊样儿。”徐成玉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放下了。结果你又……”
“我没有。”江延清打断她,道:“我没有放不下。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语调又轻又淡:“我以前是喜欢过他,这你是知道的,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但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再说……”江延清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抱枕,喃喃道:“喜欢周觉深……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
徐成玉沉默几秒钟,“喜欢周觉深当然不奇怪。当年桦南外语,有多少喜欢他的女孩?可你不一样,延清。”
她注视着江延清,一字一顿道:“你明明知道,当年周觉深喜欢的是你。”
江延清:“…………”
这句话如同深水惊雷,在江延清的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微微躬身,忽然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感,痛的她反射性地蜷缩起来,又把自己藏在了厚厚的毛毯里。
成玉说,周觉深喜欢她。
喜欢她。
……吗?
这个问题太犀利,太敏感。
是江延清这么多年以来始终不愿去触碰的。
哪怕时隔多年,午夜梦回时,她躺在床上,也难以抑制地在脑海里、心底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
周觉深到底喜不喜欢她?
这么多年,江延清始终没敢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结论。
仿佛只要真的确定了,那么不管喜不喜欢,她都会非常痛苦。
所以直至现在,她也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自从和周觉深重逢以来,她刻意压下心底的种种悸动和情绪,仿佛她真的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仿佛高中三年她真的不曾动过心,真的不曾被某个耀眼的少年人吸引,也真的……没有遭遇过那些是非恩怨。
好像江延清这个人真的像别人看到的那样。
那么安静,那么平凡。
好像她的青春也跟她这个人一样,无趣又安静。
“喂,怎么不说话?”徐成玉看着她,皱眉道:“别又要掉眼泪了。”
“………没有。”江延清抬头朝她笑笑,“怎么会呢?”
“是吗?”徐成玉看她的眼神却很凝重,“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想哭了,延清。”
“…………”
江延清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她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徐成玉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叹息道:“傻丫头。你当年就是承认了又能怎样?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周觉深喜欢的是你?”
江延清没说就话,把头埋在徐成玉的怀里,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成玉啊,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好比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你真的能爬上天去摘吗?
“我是凡人,摘不了星星。只能站在地上仰望它,能看一会儿就很满足了。你懂吗?”
是的。
这么多年,江延清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不要做白日梦,不要去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开窗的缘故,江延清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化不开的气息。
酸涩而呛人。
她垂着眼睛,过了会儿,听到徐成玉温柔的询问,“那延清,这么多年,你后悔了没有?”
后悔?
江延清怔了一瞬。
成玉问她后悔了没有。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直到舌尖微微尝出一点血腥味,才轻声回答:“没有。”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后悔过。
……
今晚江延清是和徐成玉一起睡的。
也许是因为又聊到了周觉深,江延清不免又想起了往事。
记得高二那年,她不自量力地选了理科班,却在开学两个月后就被打击到崩溃。
那时周觉深去了最好的班级,已经不再和她同班。
没了辅导老师,再加上班里的一些流言,除了要面对繁重的课业外,还要不断地忍受江淑华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这次期中考试怎么回事!你知道才考了多少分吗!你才考了全班倒数第五啊!你是要气死我了吗!”
“暑假给你报那么多班的钱都打水漂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你以为你妈挣钱很容易吗?!”
“永远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你看看你比你弟弟差多少?!他还比你小两岁呢!”
……
那天出门前,江延清只看到江淑华嫌恶又厌憎的表情。她的脸上满是怒火,仿佛真的在看一摊烂泥。
“怪不得你奶奶一直看不起我。养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我看我当初真的是白生你了!”
江延清当时没说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背上书包去上学。
她一路上都很平静,直到走进学校,看到公告栏上的红色喜报。
——[热烈庆贺我校高二一班的周觉深、沈俞静同学夺得全省英语风彩大赛特等奖。
特向全校师生报喜!并向获奖同学……]
只一眼,江延清就低下头,不再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地背着厚重的书包,走进昏暗的教学楼,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坐牢生活。
课间去水房接水的时候,本来饮水机前人满为患,忽然众人集体松动,让出一条道来。
江延清被挤到角落里,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一对耀眼的金童玉女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正是前几天喜报上恭贺的二位。
沈俞静跟在周觉深的身后,正笑着跟他用英语讲笑话。
还是身边的同学这么说的,因为江延清开始压根儿没听出来她在说啥。
周觉深淡淡回了句什么,江延清也没听懂。
桦南外语是燕城最好的学校之一,这里每年都有不少学生被国外名校录取。尤其是那些好学生,平时甚至会用英语交流。
这也是江延清第一次见识到,学霸到底有多恐怖。
她看着周觉深,不自觉攥紧了水杯。直到他转头,视线穿过层层人群,好像落在她的身上时,江延清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周觉深。
她以为周觉深看到她,也许会跟她打个招呼也说不定。
江延清的心脏猛地跳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准备跟他挥手。
但他没有。
只一眼,周觉深淡淡地就转过头。
仿佛当她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