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让瞳孔慢慢适应这层灰白。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他。
谢聿修的侧脸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着,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站得很稳,不急,也不慌——像是停电这件事不值得他动一下眉头。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总这样?等电来,等雨停,等一切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不催,不赶,不慌不忙。
那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急,让他慌,让他无法维系这种沉稳自持的样子。
她自然不可能问出口。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没人说话,空气似乎有些发紧。
“吴叔和蒋青不在,”知禾开口,声音不大,“午饭怎么办?”
谢聿修沉默了片刻,“厨房有食材。”
知禾看了他一眼,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贵公子可能根本没有做过饭,他以为有食材就够了。
“停电了,”她说,“燃气灶打不着。就算有食材,厨房也没办法用。”
谢聿修愣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站在黑暗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确实不知道,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了食材之后怎么办”。
她是客人,被困在他家里,而他连一顿饭都提供不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发紧。
他总不能说“那我叫外卖”——台风天,外卖不可能送。他也不能说“那就不吃了”——那更不像话。
一种陌生的羞赫从心底升起来,不浓,但足够让他抿住唇。
幸好,头顶的灯亮了,不是闪了一下,而是稳稳地、持续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重新填满客厅,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谢聿修看了一眼墙上的电闸箱——跳闸后又自动合上了,老宅的线路虽然老,但并不会彻底瘫痪。
“电来了。”他说,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
知禾“嗯”了一声,说:“那我去厨房看看。”
厨房在老宅的东侧,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
知禾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被窗外的风雨声吞没。她推开厨房的门,迎面扑来一股干燥的木料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厨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
老式的灶台改成了现代化的厨具,但保留了原本的格局——一扇朝东的窗户,一排深色的橱柜,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料理台。
台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装了半壶水的铜壶。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壶壁。
温的。
她顿了一下,想起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的样子。
这壶水,是他烧的。
她转身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食材,吴叔准备的很充分,食材足够五个人吃四五天。
知禾从冰箱里拿出两颗番茄、三颗鸡蛋、一小把青菜,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块生姜。她把食材放在料理台上,去水池边洗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宅的木地板会说话。
她听得出那是谁的步子,没有回头。
谢聿修站在厨房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来,她是客人,她在做饭,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厅等。礼节?也许。但他心里清楚,不全是。
水流声响起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浮起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从早上就开始了。
她洗碗时的熟练,还有刚才那句话,“燃气灶打不着”,她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在灶台前做过无数次饭一样。
柳家千金不该有这样的习惯。
她不该会这些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不妥。
不是她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在观察她,在心里给她画线,哪些是她该会的,哪些是她不该会的。他在用某种“标准”衡量她。
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他把这个疑问按下去,开口:“需要帮忙吗?”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禾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他站在厨房门口,衬衫袖口还挽在小臂,手里没有茶杯,也没有文件,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进室外的树,有点不自在,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会做什么?”她问。
谢聿修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食材,又看了一眼她。
“烧水。”他说。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答案太蠢了。
但他确实只会这个。
知禾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谢聿修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