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自云南的乌龙茶,茶汤色泽红润,解酒最适。
黄昏的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客厅落地窗玻璃前的光影渐褪,知禾坐在餐桌前,身子始终挺直,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
就连一向看不上她的柳雅臣,也不免为之惊艳。
被柳家教养多年,烹茶品茗,古琴书画,钢琴小提琴,芭蕾中国舞,柳知禾几乎无所不能,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为人处世,是完全标准的贵族千金。
就算是知夏在.......
也比不上她......
知夏......
想到自己的亲妹妹,柳雅臣的目光渐渐柔和。
知夏若在,大约会因为练琴太累,气走自己的小提琴老师之后,躲在他后头拽着衣角撒娇,让他来顶着母亲的骂吧。
而知禾,从不会撒娇,更不会向他撒娇。
想到这里,因酒精而起的怀旧思绪截断了,不知何时摆在他面前的茶盏,茶盖被贴心地掀至一侧,袅袅白烟蒸腾而上。
空气静默了许久,柳雅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柳知禾的目光有些玩味:“话说,你对谁都这么以礼相待的吗?”
他指的是,柳枝禾把笔记送给管家的行为,还特意把以礼相待四个字,说的一字一顿。
“当然,”知禾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微微举杯,饮茶:“我对雅臣哥,不也是以礼相待吗?”
把他和管家放一起比较么?
柳雅臣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忍不住刻薄地说:“外头领来的就是领来的,就算是教的再好,也学不会阶级之上的松弛和从容。”
知禾歪头,装作懵懂不解:“是说不该以礼相待么?难道要像雅臣哥一样,充满不可一世的优越感吗?那......我可做不来。”
“......咳咳。”
一句话,柳雅臣被气到了,猛呛了一口水。
装无辜!
惯会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也就会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柳雅臣气绝,可偏偏不能拿面前眯眼笑着的养妹怎么样。一是年龄差在这边摆着,二是他嘴上说不过个小姑娘家实在没脸。
于是,咳了咳,说起别的来了。
“听说你要去学医?多花点钱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何必自己去读这么辛苦的专业。”
知禾的高考志愿,填了盛京大学的临床医学。真正的有钱人家小孩,默认不会去卷医学生赛道,读书吃苦受累八年,进了医院吃苦受累一辈子。
就算是要继承家里医院的,也只会去国外读个医学相关专业镀层金,通过特殊政策进家里医院的管理岗。
没人会去真的当医生。
更何况,明柳集团虽是医药企业,可旗下并没有医院。
换句话说,柳家不需要医生。
知禾的选择,让柳雅臣不解,“当然,如果你跟我说,是因为理想之类的屁话,你知道的,我不会信。”
柳雅臣不觉得,在柳家这种利己主义的精英教育下,会诞生什么绝对理想主义者。
尤其是柳知禾。
她从小就知道,如何权衡利弊,左右逢源,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成为医生,知禾自然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这种心里话,她不可能说与柳雅臣听,他们又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兄妹。
塑料兄妹,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不该学医,那学什么?”知禾支着下巴,不正面回答,反而在柳雅臣的雷点上蹦迪,“和知夏姐姐一样,学艺术,然后成为一个优雅的联姻工具吗?”
柳雅臣认为,这世上再没有比他的养妹柳知禾,更会装模做样的人了。
她明明从踏入柳家的那一刻起,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这是她交换人生应该付出的代价。
如今说这种话,不过是为了让他发怒,让他忽略她学医的真正目的罢了。
若是几年前,柳雅臣倒是会被她激怒。
因为,知夏是他的逆鳞。
可商场沉浮数年,这点把戏在他面前早就不够看了。
“你既然不想告诉我原因,我不问就是了。”柳雅臣将杯中茶水饮尽,抚摸茶杯的动作甚至有些温柔,“如果学医是你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知禾没想过柳雅臣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充满说教意味地训斥她,让她做一个乖顺的联姻工具,做一个被规训好的......另一个“柳知夏”。
当然,知禾也是这样一直要求自己的。
她对柳家有所求,她想要摆脱孤儿院,过上好日子,只是付出未来婚姻的代价而已,这点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