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张面容,自那场离奇怪梦后,屡屡出现在他梦中。
幻梦之中百态纷呈,有时是和那日一样有性命之忧的场景,有时是二人相处的点滴之事,鲜活清晰,全都历历在目。
他也想过摆脱这梦魇纠缠,可所有尝试都无济于事,甚至入梦相见的次数还越发频繁了。
最后,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肩膀处痛意阵阵袭来,撕扯着全身气力,他活动下发酸的脖子,撑着身子,勉强半坐起来。
脊背轻靠在冰凉的墙上,目光却滚烫灼热,牢牢定格在姜榆身上。
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这一刻的失态。
许久之后,久到日头高照,暖融融的天光尽数倾洒进屋内,光线晃得人眼目发眩。
窗外清风徐徐,枝叶随之簌簌颤动。
姜榆这才缓缓睁开眼,趴着睡了一觉,不仅手臂已被枕得发麻,胃里也隐隐发胀,难受得紧。
刚直起身子,她下意识便往床榻的方向看去。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你醒了,怎么坐起来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姜榆揉着发麻的手,连声发问,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谢青玄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挪开目光,“没有,多谢……你照顾,你应该没受伤吧?”
姜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去。
独留谢青玄一脸懵,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引得她这般反应。
就他自我反省时,姜榆端着汤药折返回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将碗口怼到他嘴边,“喝。”
这药瞧着与昨日巫医熬的无二差别,只是颜色发黑发浓了些,至于具体有什么不同的,那便只有姜榆知道了。
药味苦涩刺鼻,谢青玄看着碗中暗沉浑浊的汤药,眉头紧蹙,“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药就不必再服用了。”
“是吗?”姜榆瞅着他抗拒的脸色,把药小心地放到一旁,随后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摁向伤口,“你确定不疼了?”
“嘶。”谢青玄疼得禁不住闷哼一声,身子本能往后闪躲,同时一把攥住了仍在施力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力道也让姜榆踉跄不稳,控制不住地跌向他的方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视线再次撞到一起。
眼眸中清晰的倒影,掌心下感受着温热紧实的胸膛。
先前换药的场景倏忽浮现,姜榆脸上迅速蒙上一层红晕。
谢青玄也不例外,耳根又红得跟滴了血一样。
周围一切都静了、慢了。
屋内只剩下彼此轻柔的呼吸声,两两相望,谁也没移开视线。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起来。”姜榆率先回过神,慌忙错开目光,挣扎着就要起身。
而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自己另一只手竟一直摁在伤处并未移开,素白色的衣衫现已渗出丝丝血痕。
看到这情况,姜榆一时也有些慌神,立马挪开手,换了个位置借力。
可即便如此,在两人一同乱动的情况下,也费了不少功夫,才摆脱这局面。
姜榆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后,稍稍稳了稳心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那个……”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谢青玄连忙端起那碗药,干脆利落:“我喝,我现在就喝。”
“嗯……那也行。”
药一入口,仿若世间百味都融于其中,谢青玄端着药碗的手不自觉泛白。
趁着这空隙,姜榆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见汤药即将见底,冷不丁说道:“把衣服脱了。”
“咳咳。”谢青玄嘴里的酸涩感还未褪去,就被姜榆这句话呛到了,方才退下的绯红,又染上耳尖,“你要干什么!”
“上药呀。”姜榆一脸坦荡,随后想到什么,打趣道:“你要是害羞不好意思的话,你自己来也行。”
半晌后望着紧闭的屋门,姜榆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唇角悄然漾开浅浅笑意,方才心头那份局促别扭已然消散无踪。
徘徊了数遍后,屋内始终没有动静。
难不成他在里面梳洗打扮呢?姜榆不禁暗诽道。
想到初见被天雷劈过后,她一睁眼便看到的是谢青玄衣冠端正的模样。
这猜想还真不是没可能。
她等不及抬手叩响屋门,“你好了没?我还有事要问你。”
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怎么说呢?还真让她说对了。
这人还怪注重形象的。
木桌旁,谢青玄换了一身墨黑色长袍,头发看着也被打理过,不复先前模样。
“有何事要问。”他声线平稳,刻意掩去了方才的窘迫。
“是谁?”
姜榆收回打量的目光,走至他跟前,迫使他直视着自己。
“这次多谢你照顾了,我欠你一次。”谢青玄忽略姜榆的问话,淡漠出声。
“还有这个,已经整理好了。”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姜榆。随后挣脱开禁锢,起身走至门前。
其中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又是这样。
姜榆接过小册子,只翻了两下,便扔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