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进院是凤夙的私人居所,却是个二层小楼,若站在楼上便能将整个办事处的院子尽收眼底,又与前面的喧嚣隔绝开来,整个院落十分安静,甚至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白时卿一手抱猫,一手烤串的跨过门槛时,注意到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苍劲,写着三个大字——栖凤台。
“你自己取的?”他站在院子里,目光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眼前的匾额上,觉得这名字取得真是合适极了。
“小白子取的,我原本也没想取什么名字,他却非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凤夙一向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太在意,随口说着,在院中的大圈椅上落座。
这不冷不热的天气,最适合坐在院子里喝茶赏景了。
白时卿想象了一下那个口称‘小老儿’,能被鬼吓得灯笼都掉了的白无常,绞尽脑汁想雅号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
似是看出了白时卿在想什么,凤夙顺着一想,也有些好笑地道:“他生前是个秀才,尽爱这些事。”
“看来这位小白子是凤尊大人的爱将啊!”白时卿调侃一句,也在凤夙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谈不上。”凤夙却是否认了,掌心红雾溢出,凭空托着两杯奶茶出现在两人面前,他拿了其中一杯,又冲白时卿一扬下巴,“处里的每个阴差或玄术师,我都能说出他们的来处。”
“嗯,却不记得办事处的确切地址。”白时卿接过奶茶,幽幽说了一句。
凤夙干咳一声,漂亮的凤眸里满是无奈,甘拜下风。
“喵——”
脑袋扭动着身子,不停朝着烤串挥舞小爪子,那馋兮兮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白时卿没好气地点了点它的鼻子,跟凤夙要了白水和碗筷,把烤串一点点撸下来在水里涮过,才伺候着小祖宗解馋。
直到最后一口肉下肚,翻脸不认人的胖猫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青砖地上,鼻子嗅了嗅,随即径直走向院角的一株老梅树下,那树看着有年头了,枝干虬结,却奇异地开着几朵不合时宜的白花。
“它倒是会挑地方,那株梅树是我当年亲手栽的,聚灵之地,对它修炼有益。”凤夙看着黑猫在树下蜷成一团,眉峰微挑,“真是个小机灵鬼。”
跟它的主人简直一模一样。
白时卿没听出凤夙的言下之意,与有荣焉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被廊下挂着的一排风铃吸引了。那些风铃样式各异,有铜的、玉的、骨的,甚至还有一只看起来像是用易拉罐改造的,在穿堂风里叮当作响。
“那是……”
“办事处的‘电话’。”凤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每个风铃对应一位阴差或玄术师,有急事就摇铃,比手机管用,地府有些地方信号不好。”
白时卿盯着那只易拉罐风铃,嘴角抽搐:“那个……也是?”
“马玄诚的。”凤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他说这叫‘环保复古风’,本王也没拦着,反正响起来都一样。”
白时卿忍不住笑出了声。
秋风穿庭而过,带着一点梅香,白时卿与凤夙并坐于宽大的圈椅里,间距不过一臂,奶茶就放在中间的小木桌上,杯沿都互相挨着,两人谁也没注意,时不时捧杯啜饮一口,目光都落在那株老梅树下的黑猫身上。
不合时节的白梅正簌簌而落,沾了黑猫满身,它也不在乎,顺势打了个滚,仰躺着露出肥嘟嘟的肚皮,琥珀色的瞳孔眯成细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一刻,秋光正好,梅香淡淡,奶茶甜腻,猫毛柔软。
美好极了。
但美好总是短暂的。
“我今天找你,有两件事。”白时卿放下奶茶,率先开口:“一是为着我自己;第二件就是刚才跟你说的白日见鬼。”
凤夙直接道:“先说第一件。”
白时卿顿了顿,忽然搬着椅子到凤夙身前坐下,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
凤夙倏地瞪大眼:“你……”
“是不是很热?”
白时卿似是没有注意到凤夙异样的神色,垂眸思索道:“就这两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热的厉害,呼呼出汗,出的不正常。”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惊讶地说:“说来,自从到了这里,我就没再出汗。”
“此处有办事处的镇印,又有我亲手设下的聚灵法阵。”顿了顿,凤夙微微抬起手,指尖从白时卿的眉心滑到额角患处,红雾扫过,那片青紫红肿瞬间消退,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又并指勾起一缕红雾打入白时卿胸口,慢条斯理地道:“等闲是没有温度变化的,不过你的情况的确有些奇怪,我先检查一下。”
白时卿乖巧点头,任由那红雾进入身体四处探寻,同时也感觉到额角的伤处没了痛感,心知是凤夙的帮忙,不由又冲他抿嘴一笑。
他本就生的好相貌,此时眉眼弯弯,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便更添几分俊秀,看的凤夙眸光微闪,端起奶茶抿了一口,遮住眼中异色。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再开口,白时卿是不知道开口说话会不会影响检查结果,凤夙则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良久,直到那缕红雾自白时卿体内而出,重回凤夙掌心,这种诡异的沉默才被打破。
“怎么样?是我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吗?”白时卿察觉到那缕红雾在自己丹田处多停留了几秒,故而有此一问。
没想到凤夙却真的一点头,将奶茶杯放下,垂眸沉吟着,像是在组织语言,脸上的笑意全然不见,那副肃然的模样看的白时卿忍不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直眨眼。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他心里有点发慌,还不敢催促,嘴角紧紧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正胡思乱想间,却见凤夙忽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