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真的站到那所谓的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大门口，白时卿克制不住地将目光落在了那块看着又红又专的标牌上，抽了抽嘴角。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能把这块标牌办下来，人才啊！

他微微偏过头，冲着凤夙眨了眨眼，目光中难免带上了几分感叹，原本还觉得无所谓的凤凰，不知怎的就突然有点微妙的得意。

随即，他又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便先一步走了进去。

白时卿抱着猫跟在他身后，进门前又仰头看了眼那块‘民政部门’的牌子，想到之前拿给华良医院领导的那份盖着办事处公章的文件，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有凤夙带着，倒也不必往前院的办事大厅去，直接穿过小门往后院走就是了。但路过办事大厅门口时，白时卿还是没忍住好奇地往里瞄了一眼。

嚯，倒真跟寻常政务大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取号机、等候椅、玻璃柜台，连‘为人民服务’的标语都红彤彤地挂在墙上，只是那来往的人员嘛……

柜台前排队的大姐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跟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掰扯：“同志，我这死亡证明上的日期写错了，写成我去世的前一天了，这投胎的时候算阴龄怎么算？”

“按实际死亡日期算，您这属于系统录入失误，填个表重新盖章就行。”

“那不行！早死一天少领多少补贴呢！”

白时卿嘴角抽了抽，目光往旁边一挪，正撞见个背着巨大葫芦的年轻人。那葫芦足有半人高，用红绳密密麻麻缠了数道，此刻正随着年轻人的动作微微颤动，说到激动处，葫芦口竟噗地冒出一缕青烟，在半空凝成个龇牙咧嘴的鬼脸，又被年轻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这厉鬼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家仙，不是野生野长的！你们非说要办家养灵体饲养证，我爷爷都投胎三回了，我上哪儿找他签字去？”

emmmm……

这小哥造型看着太像我爱罗了。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里不禁念叨了一句群魔乱舞。

凤夙走在前头，似是察觉到他的走神，脚步微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看够了？”

“没看够。”白时卿笑眯眯地回望过去，老实回答，却还是加快脚步跟上，走在他身侧，感叹道：“你们这儿……还挺热闹的。”

“每日如此，习惯了就好。”凤夙面不改色，伸手推开小门。

门在身后合拢，将大厅里的喧嚣隔绝在外，白时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见那背葫芦的年轻人被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葫芦口又冒出一股更浓的青烟，隐约还能听见里头传来‘放我出来！我要上诉！’的尖利叫喊。

他摸了摸怀里脑袋的耳朵，压低声音：“宝宝，咱们以后还是少来前院。”

脑袋喵了一声，深以为然。

走在前面的凤夙听进耳中，也不知怎得，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脚步都放慢了些，配合着白时卿的步伐，让他尽可以慢慢参观。

白时卿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眼弯弯地露出个笑来，领了凤夙的好意，还真就大大方方参观起来。

后院比前院开阔的多，竟有一片园林盛景，假山林立，曲水环绕，一座八角亭临水而建，亭角悬着的不是寻常铃铛，而是几枚小巧的骨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白时卿眯眼望去，见那水面下隐约有黑影游动，却不是锦鲤，而是几缕凝成人形的雾气，正慢悠悠地‘散步’。

见白时卿似是有些好奇，凤夙瞥了一眼，随口解释：“那是忘川支流，养些游魂，也算是为缓解地府魂口拥挤做贡献了。”

白时卿咋舌，不禁问道：“这青天白日的，它们不怕太阳吗？”

“也怕。”凤夙还真点了点头，“不过，有办事处的镇印在，可保魂体无恙。”

话虽如此，但阴差还是不愿在白日工作，凤夙也理解人鬼都得休息，不需要加班的日子便让他们人鬼两班倒着工作。

白时卿也听白无常提起过那似乎颇厉害的镇印，有些好奇，却还是没问，倒是突然想起前两天碰到的女鬼来。

他踱步到那忘川支流的池边，看着游魂在水中浮动，片刻后，转头看向凤夙说：“前两天，我遇见了个大白天也能出现的鬼，怨气缠身，似乎不怕阳光。”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鬼怎么会不怕阳光呢？

“阴魂邪物的确惧怕阳光，不过也有例外。”

凤夙走到白时卿身侧，目光在他额头上的青紫一晃而过，继续道：“一是修出了些道行的鬼物，往小了说有厉鬼，往大了说有鬼王之流的鬼修；二是生前佩戴了有灵性的古物或法器，能为鬼魂提供庇护；三是被人炼制过的鬼魂，受制于人身不由己。另外还可能得了些别的什么机缘，但多数都跑不出这三个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