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嬷嬷在前面小心领路,念念提着一盏灯笼小步走在身旁。
这条路可不是去母亲屋内的路。
卿清快步上前问:“方才不是刚见过母亲嘛,夜色这样晚了怎的还未休息,莫不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嬷嬷一向都是谨慎的回答,循规蹈矩的行事。在母亲身边呆得久了,都有几分母亲的影子。
她轻声说着:“小姐,奴婢也不方便说,夫人已经在厅内等候许久了。”
“厅内?”
卿清怔了一下,去正厅的路上吗。
抬头自己早已经被嬷嬷领到了正厅的门前。
“夫人,小姐来了。”
嬷嬷候在门旁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屋内的人影终于动了动,她抬手招了招。
木门被嬷嬷推开,母亲正装坐在正厅的主位椅子上。
母亲身上的正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甚至比在宫宴上还庄重了几分。发髻上的钗子是重工做出来的,是母亲随行过来的嫁妆。
卿清愣在原地,说话都呆了几分:“母亲……您这是……”
母亲瞧见自己眼眸突然就明亮了几分,轻手挽着自己的袖子轻轻拍着身旁的位置。
是父亲的主位。
“卿卿,快些过来。”
母亲轻声唤着自己,见自己仍没有动作便下来拉住自己的手。
卿清下意识的蹙眉,但又很快的舒展开,问:“已然深夜,母亲这是作甚,之前家宴前夕女儿并不记得有这一项环节的。”
母亲听见自己的话也只是轻笑一声:“过了这个年,那就不同了,是母亲那边的旧俗了。”
母亲说的话并未正面回答自己的话。
“瞧着外面也是快天亮的模样,今日母亲为你梳妆吧。”母亲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又说:“来。”
自己被母亲拉着绕过屏风,内室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张梳妆桌。
卿清坐在铜镜之前,从镜中看着身后的母亲。拿着一把木梳小心梳着自己的头发,口中还念念有道。
“你且听母亲说。”
母亲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年你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吏便向我家提了亲,但母亲倒也很是欢喜,他至少没有因为两家之间的差别就断了念想,也不是继续停留在原地,你父亲也很是勇敢。”
“后来啊,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那前几日母亲的母亲也与母亲一样,坐在厅内聊着一些体己话。”
“不过母亲思来想去,什么体己话说出来不过是循规蹈矩的那些死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说来说去卿清也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问:“那……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唤你过来说一些……”
说一些什么呢。
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母女之间已经没有了什么话语。
只感觉与眼前的人儿好久没有一起这样相处过了,卿夫人垂眸瞧着自己掌心上的发丝。
一下下梳着,犹如墨一般的。
半响也只憋出来一句:“算了,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卿清随手拿起桌面上的发钗看着,眼神却是控制不住的看向镜子中的母亲,回道:“有的,打算去街井上瞧一瞧,昨日说得那些可不能有片刻的懈怠。”
“卿卿。”
母亲又唤了一声自己。
“女儿在呢。”
镜中的人几番犹豫才说出口:“两日后家宴,出去玩玩吧,好几年了没有好好出去游玩一番了吧,平时课业多得很你又是一个较真认真的性子,也唤上郡王一同好不好?”
卿清蹙眉,今日的母亲很是不对劲。
母亲何时这样的小心翼翼了,莫不是听到了什么?
怎么想着都是十分奇怪,母亲的神情似是愣似是出神。
卿清抬手握住正在给自己挽发髻的双手,转过身子抬头看向母亲:“母亲今日这是怎么了,说得这般的奇怪?”
母亲像是终于说出了口:“卿卿,你,是真的知道尹珏言的内心吗?”
听到母亲唤尹珏言的名字还有一瞬的错愕,呆愣了一瞬问:“母亲何出此言?”
“回房中左右想得就是倘若你真的嫁过去,那边的生活是如此的,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母亲眼中担忧的神色丝毫不假,但卿清看不明白。
“母亲说这些别无其他意思,不过是担忧你之后的生活,那时就怕你什么都不说。”
听着母亲的话卿清也说不出来什么,想不想要的,自己从未想过。
因为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而已。
这个问题,自己给不了母亲想要的答案。
半响,默默转过身松开了母亲的双手。
垂眸在桌面上寻了一个素雅的簪子反手递过去:“母亲,快要到时辰了,给我梳妆吧。”
眸中黯然的瞧着身后之人的脸上,抬手拍了拍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安慰道:“母亲安然,女儿的性子过去必然是要闹一闹的,他也是很好,不必担忧。”
“那些体己话,女儿有的。”说着卿清声音一顿,似是觉得话说得有些早了,又说:“不过,还是想要等到出嫁那日之时。”
卿清缓缓起身,转过露个笑脸:“好了母亲,我要出门去了。”
绕过屏风瞧见嬷嬷站在门旁,木门外,念念也守在外面。
刚刚走出去几步,又转身说道:“对了,我隐约瞧着外面下着小雪,母亲一向身子弱一些,加件衣服吧。”
卿清刚出门念念就给披上了披风,小声说:“小姐,现在要去吗?”
念念伸手拉住自己的衣袖,手指暗自的指着门外的方向。自己的脚步跟着念念一同停住:“宋公子与玉郡王的马车一同停在了外面。”
“啊?”
尹珏言:“卿卿。”
宋寅:“卿清。”
二人一同站在自己面前,争着一前一后的位置,一同朝着自己伸出手,等着自己的选择垂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