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安咬咬牙。
殷负梅敛住笑意,覆住刘景安的右手,缓慢而坚定地带着她的手往后拉弦,循循善诱,声音低沉,“先用身体、心神感受我的动作,慢慢记住它,然后再把它内化成属于的东西。”
“射箭,一共有两个最重要的东西。一个是势,一个是节。”
“势,拉开弓时慢慢积蓄的力量,好似湍急的河流被水库拦截,冲破束缚后能击碎巨石。”
殷负梅边低声解释着,边用了堪堪不到一成力,引着怀中的女人将八斗软弓拉到满月状,蓄势待发。
在身后男人的牵引下,刘景安手中的弓把和琴弦被拉到了极致,铮铮颤抖,好像下一瞬就要脱弦飞去,勒得她手指生疼。那股想要挣脱她手掌控制的冲势极难把握,她咬紧后牙,手臂发力,才能勉强维持此刻态势。
势,等待,忍耐,蛰伏。
“节,猛禽急速俯冲、瞬间捕杀猎物时的短促爆发。”
殷负梅在刘景安的耳边循循善诱,末了,他缓缓松开手,将八斗软弓的掌控只留给刘景安一人,低声提醒道:“就是这个瞬间,去吧。”
刘景安与这个不安分的软弓本就出于一个勉强平衡的态势,因身后男人的力道突然撤离,她差点一个趔趄不稳。
好在她错乱间,听见了殷负梅的那句提醒。
箭已然要出鞘,坚守射箭前的最后一瞬,她一定能做到。
她一气呵成,松手,放箭。
只听倏地一声,如电闪雷鸣,真羽竹箭破空而去,在她视线的尽头,直直的、重重地正中靶心。
不仅中了靶,还是中的红漆点!
有了之前脱靶的羞窘,才衬得这份进步有多么天翻地覆。
刘景安兴奋地蹦了起来,落霞染红了半边云彩,她身上朱红色劲装衣袖翻飞,如同夕阳流入尘世的焰火。
她目光下意识瞟向殷负梅,唇角微微上扬,想要分享这份进步带来的快乐。
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刘景安遽然脑袋嗡嗡,心脏骤停,惊惧地反应过来,她这是要跟殷负梅分享方才那份真挚的心情吗?这么私密的真实为什么会想到跟他分享?不是说好的逢场作戏吗。
一定是她小时候的好学生心态作祟,在老师的指导下获得了进步,就忍不住跟老师分享。方才,殷负梅这反贼也算是勉勉强强教了她如何射箭,所以她过往的习惯情不自禁再现了。
她唇角抑制住了笑容。
但她凤眼里因激动而透着耀眼夺目的神采来不及收回。
被那般眼神看着,殷负梅一怔。
他笑道:“怎么,你要好好感谢我教会你射箭。”
刘景安摇摇头,手握软弓,举到身前,道:“殷负梅,我们来比一比射箭。这样我学箭也更有动力,不是吗?”
“唔,” 殷负梅单手摩挲着下巴,“这个提议不错,只是单纯比射箭,没有筹码也枯燥无味。”
“不如这样,” 他想了想,“射得离红漆点更近的人,可以问另外一个人问题,而被问个人必须回答,无论真假。”
回答无论真假?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个筹码真是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谁都知道对方会撒谎,谁也都无法证明对方说的是真话假话。
刘景安颔首,理了理衣冠,“我先来吧。”
说罢,她握住软弓,脑海里回想着殷负梅指导她时的动作,拉开弦,蓄满,找准时机,只听倏地一声,箭羽离手—
中靶,但是离红漆点还差约莫一寸距离。
刘景安心道还行,收弓,等待着殷负梅的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