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山涉水、跨越四宗寻找的人忽然站在眼前,江无月腿脚却像生了根,无法迈出半步。
何渡最终还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他们之间好似永远有跨不过的鸿沟,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何渡……”江无月终是开口,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身后的弟子发出惊叹,“什么?他不是在鬼庄吗,怎的跑到这来?!”
“你瞧他旁边的鬼!他……他不会投靠鬼王了吧?”
“我就说他有问题!”
江无月猛然回头,一双眼冷得令人发寒,弟子们吓了一跳,思及他们二人的关系,当即噤声。
白晚音面色古怪,“你这徒弟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无月:“蚩离控制了他。”
本源鬼气彻底将他侵蚀殆尽,何渡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是否保留自己的意识都说不清。
白晚音:“那蚩离呢?”
那边的何渡动了动,毫无感情的眼神落在白晚音身上,冷声道:“想见主上,先过我这关。”
江无月紧咬牙关,几乎要把手心抠出一个洞来。
蚩离怎么敢这么对他。
怎么敢让何渡称呼他为主上?!
他配吗!
就在此时,一阵幽幽笑声传来,伴随着锁链碰撞的声响。
“江无月,你这徒弟真是听话,让他做什么都做,比你识趣多了。”
这声音江无月化成灰都认得,她目眦欲裂,怒道:“滚出来!”
“叙叙旧而已,别生气嘛。”蚩离半个身子隐在雾里,模糊不清,“何渡,你一定想你师尊了吧,快去,别让她等久了。”
何渡召出鬼剑,平静道:“是。”
瞬间,何渡闪到江无月身前,剑刃划破空气,直削面门。
与此同时,驻扎在地的万数鬼怪听到召唤,一窝蜂杀来。
大战一触即发!
“铿锵”一响,绝尘出鞘,鬼剑直击剑身,被生生弹开。
何渡只是微顿,而后挽起剑花再度攻来,这剑招是江无月教他的,一招一式深入骨髓,她每驳回一剑,脑海里都不自主漫上在凌云宗的情景。
每次实战课,何渡都听话得紧,指哪做哪,对待自己十分严苛,剑尖偏一寸都要重头再来。
江无月说出招要干脆、迅速。
他便努力练速度。
江无月说出招要挑准敌人弱点、直刺命脉。
他便潜心研究人体致命点。
于是,当他以迅雷之势杀来时,江无月不需要思考就护住自己的脖子,果然听到剑刃碰撞的脆响。
江无月:“学得不错……”
何渡眼睛红得滴血,眉宇间尽是困惑,像是不知眼前人为何如此了解他。
那道令人烦闷的声音又传来,蚩离好像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啧啧,力道太小,若是他两只手都在的话,说不准能再上一个档次。”
江无月视线向下,果见何渡左手袖管下空空如也。
她瞳孔一颤,呼吸也顿住。
“小心!”
撕心裂肺的呐喊刺入耳膜。
江无月猛地回头,视野一白。
一道锁链破空袭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她闪身斜走,锁链划破她的手臂深深定在地上。
这锁链直通云霄,长度不可估量,每一节环环紧扣,足有胳膊粗,如果被甩到,轻则骨裂,重则肠子都拍出来。
刺来的角度刁钻,江无月全身心躲避锁链,前脚还未粘地,下一瞬见何渡的剑刃紧随其后。
算得就是她滞空时的僵直。
江无月一咬牙,周身灵力暴涨,如海般的灵力如波浪般扩出,直直将何渡掀开数步,鬼剑都为之震动。
“呦,不错嘛。”蚩离鼓了鼓掌,笑得恶劣,“虽然警惕性还是那么差,但修为倒是增进不少。”
江无月冷冷道:“你倒是丝毫未变,一如既往的卑鄙。”
一阵铁器碰撞声响,锁链呼啦啦收回他腕上,那滔天长锁此时就像小蛇一般乖乖缠着,毫不闲得笨重。
江无月双眼一眯,“真会捡东西,封印你的铁链也归为己用。”
蚩离满不在乎,“那又如何,不用白不用嘛。”
“呵。”江无月抬剑刺去,下一瞬蚩离便再度融进雾里,消失不见。
蚩离这是要偷袭到死。
江无月打满十二分谨慎,左手压制何渡,右手规避时不时窜出的锁链,一颗心掰成两半,好歹够用。
反观其他人,白晚音信手一挥,琴弦震响,声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周遭数百鬼怪顷刻间化为泡影。
土里,一只鬼忽然窜出头,原来他可在土地中行走,正巧规避开声波,他借着入土的视野优势,偷偷摸到段暄身后,满口血牙大张着,势要一口咬下。
岂料段暄似有预感,头也没回,一道爆破符甩出,那只鬼当即大卸八块,彻底融进土里爬不出了。而后数百张符箓同时发出,爆破声不绝于耳,刺目的火圈如烟花般璀璨。
天边亮起一瞬,一个被咬断腿的人趴在地上哀嚎着,他下半身血淋淋,血腥味直冲鼻腔,吸引到不少鬼怪。
他站不起来,灵力也耗尽,只能支着半截身子往后爬,地面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忽地,一抹黑影冲来,这只鬼五官不似人形,四肢着地,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几乎是呼吸间就来到弟子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