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灼玉的棍伤已呈淡淡的黄褐色，仵作推断受伤时间为十日前左右，和元宵夜对得上。

高寒暂时拿赵灼玉没办法，他见识过她的伶牙俐齿，知道无论摆出什么问题，她总有话讲，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改日再审赵灼玉。

是日午时过后，赵灼玉躺在草席上休息，铁链碰撞的声音吵醒了她，紧接着是李逢舟的声音：“赵推官，你看谁来了。”

“玉儿？”赵灼玉刚起身回头，只见柳盼从李逢舟身后冒了出来。

她穿的素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可脸上的憔悴却遮不住，一见赵灼玉更是双唇颤颤，泪水夺眶而出。

柳盼扑到女儿身边抱住她，把人紧紧圈在怀中感受她的温度。

哪怕隔着冬日厚重的衣物，柳盼也能察觉到赵灼玉瘦了。

“娘？”赵灼玉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能来见自己。

她第一次离开母亲这么久，挨饿受冻，受了很多委屈都没哭，可一见母亲就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把头埋柳盼怀里，肩膀发起颤来。

李逢舟既心疼又高兴，留恋地看了一眼后识趣地离开了。

相拥许久，待二人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对方无恙，柳盼才松开手，拨开赵灼玉鬓角的碎发，把她憔悴、消瘦的面容刻进心底。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柳盼刚把眼泪止住，想到赵灼玉吃不饱穿不暖，泪水又挤在眼眶里，水壳似的。

她赶紧去拿方才随手放在牢房门口的食盒，端出一碗馄饨吹了吹，递给赵灼玉，“娘亲手包的，你尝尝，还有鸡汤，你吃了完馄饨喝一点。”

赵灼玉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一口吃下去，又香又软，好吃得她又哭了。

柳盼忙抹去赵灼玉眼角的泪，哽咽道：“小心掉进碗里。”

赵灼玉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馄饨，又连汤带肉地把鸡汤解决。吃完所有东西后满意地揉了揉肚皮，连道“美味”。

柳盼用帕子给赵灼玉擦嘴，忽然开口：“玉儿，你很小的时候怕黑，夜里总要娘陪在旁边。”

赵灼玉看着柳盼恢复了些许神采的双眸，听她继续道：“后来你长大了，不怕黑了，什么都不怕了，娘反倒怕了。”

柳盼把赵灼玉轻轻揽入怀中，像儿时哄她睡觉那样轻拍她的后背，“怕你在外面受伤了没人照应，怕你胆子太大物极必反，怕你受了委屈强撑着不说。”

她这次真的很怕，一想到女儿可能背负命案，想到无法常常与她相见，柳盼心都快碎了，她无法忍受漫长的日子里没有女儿的欢声笑语。

“娘……”

柳盼温柔地“嗯”了一声，继续道：“娘知道你有理想抱负，这两年查了很多案，帮了很多人，娘为你骄傲。只是……比起荣耀，娘更希望你平安。”

她女儿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足以让她感到骄傲，她只要安康，就是这世间最伟大的事。

“经此一回，娘觉得自己很没用。”

“娘不要这么说。”赵灼玉忙道。

她想要挣脱安抚柳盼，却被她按在怀里。

“娘不像你父亲，不像你舅舅，娘帮不上你什么，但娘也不会闲着。”

“娘要做什么？”

“你和楚月办的小报不是被封了吗，娘拿出了体己，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想办法再办一个小报。如今全京城的百姓都觉得你就是杀人凶手，娘不允许真相被埋没，我们迟早要昭告所有人，赵灼玉不是凶手，是识微断疑的好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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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八清晨，陶岳终于回来。李逢舟在刑部正堂见到他时，他的左手用白色的药巾包着。

“手怎么回事？”李逢舟没有上座，而是最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陶岳把手藏进袖子里，垂首道：“不小心烫伤了。”

李逢舟看穿了陶岳的小心思，只道：“坐吧，今日叫你来只是随便聊聊。”

陶岳自然不信，倘若无事发生，董睿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他，但收到传唤时，文书上并未写明为何让他提前回来。

彼时他问董睿为何要他回去，董睿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刑部有事需要京兆府协助处理，人手实在不够，真是对不住了。”

其实陶岳心里已有猜想，只是他不能不来。

他坐到李逢舟对面，安静地等候审判。

李逢舟端起手边放凉的茶呷了一口，问：“正月十五之前，你可去过赵推官的值房？”

陶岳想了想，“去过。”

“去做什么？”

“下官和余知事常常会去赵推官值房闲聊，正月十五前去过很多次。”

“你可曾单独去过？”

陶岳摇了摇头，“不曾。”

“不曾？”李逢舟盯着陶岳垂着的头，“你再好好想想呢？”

陶岳心想：他既这么问，那便拿定了我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