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含凝搞不清状况,准备上前帮忙,却突然见母亲疾步走到花架下抄起凳子就朝花圃奔去。
贾含凝情急之下惊呼“有福”,赵灼玉循声回头,但见向微之挥凳而来。
那凳子分明是朝她砸来的。
赵灼玉捞过有福往一侧翻滚,凳子砸在土上溅起的砂砾窸窸窣窣地落在花草上。
贾含凝这才看出来母亲要打的不是有福而是赵灼玉,惊得急她急忙上前阻止,可向微之疯魔似的把女儿推开,举起凳子又朝赵灼玉砸去。
“娘!”贾含凝生怕惊动了院里的仆从,不敢喊得太大声,连滚带爬地朝前抱住向微之的腰,“您这是怎么了,千万别犯糊涂啊。”
赵灼玉哪是吃素的,抓住空隙起身后一把夺过凳子扔到一边。向微之像是受了更大的刺激,目眦尽裂地看着赵灼玉,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赵灼玉由着向微之把自己按倒在地,没有还手。
在她挥舞着凳子要砸人时,赵灼玉就猜到前因后果了。
“娘,娘你放手,赵姐姐会被你掐死的。”贾含凝一面祈求,一面去掰向微之的手。
“蠢丫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向微之盯着赵灼玉,话好似是说给两个女孩听的。
赵灼玉躺在地上面色发红,却是了然一笑:“我不怀疑你就不会来,如今我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向微之双眼通红,手上的力道突然松懈,一滴泪滑过眼睫落在了赵灼玉的眉心。
炽热又刺痛。
这只是向微之一个人的眼泪吗?好像不是。
赵灼玉盯着向微之,莫名其妙落了两行泪,她深切地体会着喘不上气的滋味,心也被揉成了一团。
还手!制服她,然后揭发她!
可是……真的要揭发她吗?
职责、公道、怜悯、纠结……排山倒海地来了,几乎要将人淹没。
作为推官,赵灼玉理应把向微之送向断头台。可作为推官,赵灼玉也深感与三纲五常挂钩的律例于生命是不公的。
苍生性命难道不应该是天道至理吗?若不是,谁又能为弱者申辩?若不可辩,谁又能助弱者活?
要忠于职守,还是忠于本心?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问心无愧。”
母亲的话跨越时空,将赵灼玉轻轻一推。她皱了皱眉,眼神再次有了光亮,看着绝望的向微之,声音轻却有力:“我帮你。”
*
赵灼玉离开贾宅后不久,京兆府的不速之客又来了。
原是杀死苦主的凶器有两种的论断传到了庄良涵耳朵里,他原本不想追查,但想起李大人的敲打,他特意命李逢舟再去贾宅走一趟,特意嘱咐不必心慈手软,该抓的抓,该搜的搜。
向微之好脸相迎,但京兆府的人却不似之前客气,不由分说地开始四处搜查。
向微之劝阻不得,屏气凝神地跟在一旁,掌心早已冷汗涔涔。
此时她竟有些庆幸赵灼玉来过,又恰好撞上了发疯的有福。若换了其他人,眼下就全完了。
李逢舟一脸无所谓地瞎转悠,向微之凑上前去,无辜地问:“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至于搜家了,原先不也没什么事?”
李逢舟打了个哈欠,望着擦黑的天云淡风轻道:“要不是上头有令谁愿意留值,姨娘好生配合,他们搜寻无果也就走了。”
话音刚落,院中有人高喊:“花圃里埋了东西!”
李逢舟眉头一动,上前查看,果真亲眼瞧着衙役从花圃中挖出来一包东西。
拆开一看,竟是一套被划烂的嫁衣。
李逢舟当即问向微之:“为何把嫁衣埋在此处?”
向微之一脸惊恐,双唇战战口不能言。
“如实招来。”
向微之吓得当即跪地,颤颤巍巍地开口:“这是、这是老爷生前送来给含凝的,他想把含凝许给孔大人家公子做妾。”
像是戳到了伤心处,向微之抽噎起来,继续道:“各位官爷,我就得了含凝这一个女儿,就算她不能嫁给谁做正妻,可孔公子毕竟有了三房妾室,实话同各位爷说了,我就算卑贱,那孔公子我也是瞧不上的。”
“可我一个奴婢的话又有几分重量?我敢怒不敢言,直到老爷过世,我才敢将那嫁衣撕了,我又怕夫人知道,这才埋了起来。做母亲的,谁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我把这衣服撕碎,也是想让女儿知道,我这个微贱的母亲,也想护她一护啊。”
“真的,再没别的心思……”
一道跟来凑热闹的余朋义见状不免动容,诚心实意道:“这么一听,那贾似仁死了正合你们的意。”
向微之朝余朋义磕了个头,惶恐道:“大人折煞我也。”
余朋义后之后觉自己说错了话,瞄了李逢舟一眼后不再言语。
“你女儿呢?”李逢舟冷不防地问。
向微之抹着泪道:“方才赵大人来过,见含凝养的狗病了,邀着她一道看大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