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贾宅时,赵灼玉沉闷不语,李逢舟主动道:“我倒觉得这个向姨娘很可疑,春香离开没多久,她就来打听了,倒像是来打探我们在查什么。”
赵灼玉默默走在前,既不回头也不作答。
李逢舟两步跨到赵灼玉身侧,“你这人,我跟你说线索呢,你好歹给点反应。”
赵灼玉抬眼看他,平静地“哦”了一声。
李逢舟笑道:“我知道你好奇,想查什么查就是了,要审要搜都可以。”
赵灼玉想了想,故意道:“好累,要不你去查好了。”
“你累我也累。”
“我看你是懒。”
李逢舟轻嗤一声,大步走到赵灼玉前头。
赵灼玉觉得他幼稚,转念想到他的老师曾经欲求完善律法一事,喊道:“李逢舟。”
李逢舟停步回头,璀璨的金辉落在他身上,竟是说不出的灿烂。
他笑问:“赵推官有何吩咐?”
赵灼玉胸口发堵,本想问李逢舟改法一事能否重提,但思及有权有势的严大人都没办成,说给李逢舟听不过是徒增烦扰,于是牵了牵嘴角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快步朝前掠过李逢舟。
丢下一句:“没什么,不准走我前边。”
*
是日傍晚,赵灼玉借口郑兰有话传达,再次找到了向微之。
向微之将赵灼玉邀至院中花厅,倒上茶水。
赵灼玉的目光子在向微之手上一停,道过谢后又说:“姨娘这袖子挡住了手,不方便,下回还是我来倒吧。”
向微之嘴角一僵,总觉得赵灼玉意有所指,但还是端得稳妥,笑道:“近来总吃不下东西,瘦了,是该多做几套合身的衣裳了。”
赵灼玉微微一笑,言归正传:“郑夫人托我转告姨娘,往后家中诸事由你打点,尽其所能,保重身体才最要紧。”
向微之眸光一动,面带似有若无的凄楚,垂眸问:“她还好吗?”
怎么会好呢?明眼人都能想到她如今是何种处境。
“不,我想问的是,她有没有说自己后悔了?”向微之补充道。
赵灼玉静静看了向微之片刻,缓缓摇头。
向微之快速眨眼,再次抬头时眼眶微红,笑着解释:“到底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同住十多年,她要被处死,我心有不忍,多有失态,请大人谅解。”
“那你丈夫呢?”赵灼玉尖锐发问,眼中带着试探,“姨娘先前为丈夫的死而哭,按照正常的发展,抓到了凶手你不应该拍手叫好,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吗?为何要为她哭?”
向微之怔愣地看着突然冷脸的赵灼玉,窘迫道:“官府自会惩罚她……”
正此时,外头一阵匆忙的脚步,伴随着一声“别跑”,一只小黄狗突然冲进花厅,紧接着贾含凝提着裙子出现在门框中。
见厅中有人,她立即低头行礼,又朝在厅中狂奔的黄狗摆弄眼色。
“含凝。”向微之不悦地蹬女儿一眼,“不知道有客人在?你简直胡闹。”
贾含凝朝赵灼玉福身道歉,又忙去抓狗。孰料那狗身姿敏捷,愣是抓不住,跑了两圈后突然在赵灼玉跟前急停,嗖地跳进她怀里。
向微之吓得要去打狗,赵灼玉抬手制止,哈哈一笑道:“它这样说明是喜欢我,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姨娘手下留情啊。”
向微之看向如同惊兽的贾含凝,责备道:“连只狗都管不住,就不该让你养。”
“女儿知错了。”贾含凝身子一躬,恨不得把头砸进地里。
“多好玩啊,姨娘就别怪二小姐了。”赵灼玉摸着小黄狗的头顶问贾含凝:“它叫什么名儿?”
“有福,它叫有福。”
“上回来没见过。”
贾含凝走到赵灼玉跟前,解释道:“也不知怎的,它这几日很是焦躁,上蹿下跳的。赵姐姐来那日把它送出去瞧了,大夫说没事,可回来还是没有好转。今日倒是奇了,怎么见了大人反倒乖巧了。”
赵灼玉想了想,“或许是贵府近日人来人往,它不适应。我衣服上熏的是檀香,想来它也喜欢。”
向姨娘打趣道:“这小畜生,还知道什么香名贵呢。”
这么一闹,花厅中的氛围顿时活络。
因着赵灼玉原本也不是为质问向微之而来,方才只是试探。又因贾含凝在,赵灼玉不好再说什么,想着明日再来,于是起身告辞。
她将有福放下,有福又跳起来抓她的衣摆,哼个不停。
赵灼玉无奈一笑,又把它抱起,“那就请有福送我出去吧。”
几人出了花厅来走到院中,木香花甜丝丝的味道抚面而来。
赵灼玉往花架那头看去,木香花之下仍旧摆着一张矮凳,想来贾含凝常在此读书。
正要夸赞这花开得好,有福受惊一般从赵灼玉怀里挣出,如离弦之箭朝花架那头冲去,撞翻了矮凳,一头扎进不远处的花圃,开始狂吠。
赵灼玉心道奇怪,忙追上去拨开花草,只见有福踩在泥巴上不停打转,见到赵灼玉后又对着她叫,就差开口说话了。
赵灼玉发现此处的泥干湿不同,有被挖过的痕迹。有福又如此焦灼,想来是埋了什么?
思及此,赵灼玉忙不迭地伸手去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