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叔公提着个小包袱，进了贾家院子。

小灵儿正在院子里理草药，抬头见了，眼睛一亮：

“师父！您回村了！”

七叔公笑着点点头。

此时贾母等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与七叔公见礼，将他引进堂屋。

七叔公摆手道：“不必多礼。老夫不过闲逛到此，顺道进来看看灵儿。你们且忙去罢。”

贾母听闻也不强求，只吩咐灵儿好生招待，便各自散去了。

七叔公手抚须髯，打量着贾家这院子。

只见屋檐下的木架上晾着草药，地上还摆着几个簸箕。七叔公上前用手细细捻了捻，看了看成色，笑着颔首道：

“不错，未曾把功课落下。”

东厢房檐下还摆着几只破陶罐，里头种着些寻常草药。其中一株竟是龙胆，正顶着一朵蓝得透亮的花儿——那蓝极纯粹，像深秋的天撕下一角，落在粗糙的陶罐里，衬着周遭的旧物，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野趣。

不远处是一株桃树。七叔公看着眼前这棵郁郁葱葱的老树，不由有些讶异——这时节，竟还这般青绿。

正待略过，眼光却落在院角一处。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

小灵儿跟过来，小声问：

“师父，怎的了？”

“你家怎的还种了株茶苗？且这叶子……怎么比寻常茶树小？”

小灵儿蓦地睁大眼睛，随即把发现台地的事说与七叔公。忽然想起什么，又跑进书房，把那方青石抱了出来。

“这是……”七叔公接过，“茶碾？”

随即翻转过来，看着底下的字，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小灵儿，眼神炯炯：

“灵儿，你们拾得的这物件……来头怕是不一般。”

小灵儿疑惑地看着他。

七叔公道：“师父小时候曾听老人讲，这山里住过神仙，种了仙茶树……我一直当故事听。”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茶碾，又看了看那苗子：

“如今看来，这故事，怕是有点影儿。”

“只是不知……这是何品种？品相如何？”

小灵儿笑道：

“既是茶叶，待采摘时，灵儿给师父尝尝鲜就是。”

七叔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抚须道：

“好，好。那师父可就等着了。”

“秀儿，灵儿，明日去一趟你伯祖母家，你们纨姐姐回娘家了。你们且去探望一番。”

晚间，贾母对孙女们说道。

贾秀应了一声，小灵儿却歪着头问：

“祖母，纨姐姐怎的突然回来了？”

贾母顿了顿，未曾多解释：

“去了就知道了。记住，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些，莫乱问。”

安歇时，小灵儿好奇地问贾秀：

“姐姐，纨姐姐不是几个月前才成的婚？怎的就回来了？”

“小孩子家家，管它作甚，去了就是。”贾秀边给妹妹散发边回道。

“姐姐——说说嘛——”

“好了，歇去吧。”贾秀说罢便要躺下。

“哼——”

“……姐姐也不晓得，但伯祖母今日上门来了。”

“那……”

“待明日就知晓了。”

漆黑中，小灵儿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贾秀已传来微微的鼾声，只得闭眼睡下。

次日，贾秀和小灵儿收拾停当，挎上篮子往伯祖母家去。篮子里是自家晒的八月瓜干，还有昨日新做的桂花糕——野桂花是小灵儿前些天从山里采回来的。

来福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来福，家去，莫要跟着。”小灵儿回头，低声喝道。

来福停下步子，尾巴也不摇了，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神里满是委屈。

小灵儿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

“明日咱们再进山，乖——”

来福耳朵一动，尾巴又摇了摇，朝她“汪”了一声，便乖乖趴回院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巴巴地望着她们走远。

贾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

“这小东西，就听你的话。”

小灵儿也笑了，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跟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