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暮,小灵儿一行人归来。
贾二郎与贾母炫耀他今日进山的丰功伟绩——他竟猎到一只野兔,不定是昨日那只呢。
贾秀迎上来,接过野兔,笑道:“今晚有肉吃了。”
小灵儿从背篓里把那几朵松茸捧出来,贾母看了,眼睛一亮:
“这东西可不多见。可惜今日卖不得了。”
小灵儿轻轻摸了摸那几朵松茸:“祖母,放一夜应该无事。”
贾母看她一眼,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道:
“不值当。卖了也没多少,不如咱们自家尝个鲜。晚食便炖了它。”
饭食过后,贾母将贾大郎留在堂屋中。
这回她没有沉默太久,只顿了一顿,便开了口:
“大郎,日间你伯祖母来,说了一件事。”
贾大郎垂手立着,等她往下说。
“镇上王家那门亲事,不成了。那姑娘……去年已是……出了门子了。”
贾大郎刹时抬头看着贾母,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贾母看着他,声音轻下来:
“也是没法子。那姑娘等了一年,可……”
贾大郎依旧低着头,半晌,才道:“孙儿……晓得。”
屋里静了一会儿。
贾母忽然问道:“大郎,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贾大郎抬起头,愣了一下。
贾母道:“亲事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今年十七,总不能一直在屋里守着书。无人教导,终究是个事。”
贾大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孙儿……想外出谋学。”
贾母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谋学?去何处?又该寻何名师?”
话音未落,她猛地记起一人,急忙道:
“大郎——”
“祖母?”
“有一人,许能助你。”贾母道。
“是何许人?”贾大郎问道。
贾母缓缓道:
“那是你祖父的一位故交。你父亲走时,他儿子还曾过来吊唁。”
“这位故交姓陈,单名恪,字敬之。与你祖父同科,是个守约高尚之人。曾为地方小官,因性情耿直、不惯倾轧,于五年前辞官归田。其子陈砚,承父志,寒窗苦读后考取功名,现任府学学正。”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你祖父曾有恩于他。当初你父亲的事……可惜到底人微言轻。”
接着又道:
“他如今不在府城,而是在县城居住。你择日前去拜访拜访。”
“孙儿晓得,只是……”
“莫忧,”贾母对贾大郎的顾虑了然于心,“家里尚且能对付,老天爷待咱家——到底是不薄。”贾母笑叹道。
“只是……这上门的礼,是要琢磨琢磨。”贾母沉吟道。
“行了,夜已深,你且回去歇了吧。待来日再计。”
“是。祖母也请安歇罢。”贾大郎应道。
贾母颔首。
待贾大郎将要出了屋门,贾母又将人唤住:
“大郎,你……”
贾大郎顿了顿,回身看着贾母,心知何事:
“祖母不必忧心。孙儿……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