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昭半梦半醒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她困倦地起身披衣,打开门,被眼前一幕即刻惊得清醒。
王乐宁白着小脸靠在观雀怀里,脚边一滩污秽物,一旁的侍女正让人去请郎中,几人之外,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瞧着不过六七岁大,王乐昭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揽过虚弱的王乐宁,先用额头抵上她的,发觉滚烫,她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观雀则冷眼看向负责照看王乐宁起居的侍女,后者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出:“昨夜小娘子贪嘴多吃了碗酥山,往常不会如此,可昨日她说之后会有很久吃不到,奴婢一时心软,方才还好好的,坐在院子里吹了会风就开始吐了。”
王乐昭望向跪在一边的小丫鬟:“她又是为何?”
侍女低声:“娘子不知,她是昨日新来的,刚才就是她陪着小娘子,结果就这么一会,小娘子便这般模样,一定是她身上有煞气冲撞了小娘子。”
一面说,她一面瞪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小丫鬟,小丫鬟愈加惊恐,瘦弱的肩膀抖个不停。
既已唤了郎中,王乐昭抱起王乐宁往自己屋里走,临走之前吩咐道:“与她无关,别刁难她。”侍女欲言又止,观雀冷哼:“听不懂话?还是觉得我们主子不配管你?”
侍女连连否认,眼神游移不定,王乐昭淡然道:“我不会问你为何擅离职守,让一个比我小妹还小的孩子照看我小妹,你的去留,应是夫人做主,观雀,将今日之事禀明夫人。”
观雀应声而去,以为能含糊过去的侍女脸色大变,王乐昭看向慢慢起身的小丫鬟,缓声道:“你随我一起来。”小丫鬟懵懵懂懂,小心翼翼跟着王乐昭进屋。
放下王乐宁,王乐昭按了按眉头,她本就没睡好,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小丫鬟鼓起勇气悄声开口:“娘子,您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来看着,待会莫医女来了,才有精力应对,莫医女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小娘子一定能快快好起来的。”
王乐昭为妹妹掖了掖被角,笑望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揪着衣角,怯生生的:“我叫小桃,桃子的桃。”她犹豫了下,小声道:“其实昨夜小娘子吃完酥山后,还在院子里玩了小半个时辰,小娘子让我别告诉娘子您。”
王乐昭笑问:“那你怎么还告诉我?不怕她闹你?”
小桃抿唇:“可娘子是她的家人,家人会担心。”王乐昭正要说话,床上的王乐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阿姊,别怪小桃,都是我自个贪吃。”
王乐昭赶忙回身,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你个磨人精,娘亲等会不知该多担心。”
王乐宁抱住头,哀嚎一声:“我的一世英名,全败了。”小姑娘嘟嘟囔囔,王乐昭见她仍有心情插科打诨,提起的心放下大半,她朝小桃点头微笑:“那就拜托你了,我换件衣裳,很快过来。”小桃赶紧点头,王乐昭经过她时,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她眼神温柔:“自在些,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若是累,便坐下歇一会,没事的。”
小桃仿佛给定住,变作木雕,待王乐昭绕到屏风后头,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偷偷抿着嘴笑,结果给鬼鬼祟祟爬起来的王乐宁瞧见,她裹着被褥,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小脸红彤彤,奇怪道:“小桃你咋啦,也生病了?脸和猴子屁股似的。”
小桃走上前,坐在脚踏上,笑容在王乐宁眼里傻兮兮的:“没有呀,我就是高兴。”
王乐宁立刻瞪起眼睛,鼻音浓重:“我生病你高兴?小桃你不讲义气,以后不想跟我好啦?是谁说要和我长大以后一起闯荡江湖的?”
小桃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讲义气,我是高兴你家人这么关心你,多好啊,生病的时候有家人关心照顾,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
王乐宁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你现在也有家人。”
小桃啊了一声。
王乐宁傲娇地扬起头,又哼了一声,小桃就懂了,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王乐宁嫌弃道:“笑得傻兮兮的。”小桃趴在床沿,小声和王乐宁讲话,暖融日光洒在她们身上,温馨平静。
观雀前脚刚走,陆夫人后脚就决定亲自走一趟,才出门,撞上祁安,她随口道:“有事等我回来再说。”祁安只得目送陆夫人走远,他向守门的丫鬟打听具体何事,丫鬟道:“好像是王娘子生病了,底下的人怠慢,夫人气着了,要过去亲自发落呢。”
祁安大惊,转身往回跑,丫鬟喊都喊不住,她心中疑惑,一个小姑娘偶感风寒,祁安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过一刻钟,吴石南来见陆夫人,丫鬟只得又说了一遍,吴石南不知为何,竟也脸色突变,转身就走,丫鬟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感概吴郎君待小娘子真真如自个亲妹一般。
小桃口中的莫医女片刻便到了,她身量稍矮,细长眼睛,看谁都冷冷淡淡的模样,一上来极为不客气扎了几针,王乐宁呼痛,面色却好转,王乐昭陪着赶来的汪晚秋站在一边,见状两人对视一眼,皆安心不少。
“身子无碍,吃几服药,出出汗歇上两三日就好了,日后少给她吃寒凉的吃食。”
莫医女语气一如其人,冷冷淡淡,透着令人信赖的稳重,汪晚秋舒了一口长气,无意咳嗽几声,引来莫医女注意,细长眼睛一瞟,登时微皱起眉头,她直截了当询问道:“夫人夜里是否常常惊梦以至难以入睡?白日是否心悸胸闷,时常难以呼吸,时不时就要像这样咳嗽几声?”
王乐昭一瞬揪心,担忧的望向汪晚秋,汪晚秋点点头,莫医女便请她伸出手,诊脉少顷,她面色凝重,站在汪晚秋身后的王乐昭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遣去周遭丫鬟,独留观雀,谨慎开口:“莫郎中,我娘亲怎么了?”
莫医女沉吟,一语石破天惊。
“夫人体内余毒未消,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毒为混毒,调制解药虽麻烦,但不至于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