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宁到底年纪小,吃饱了就生出困意,打起哈切,王乐昭抱起妹妹,一行人慢步走回陆大郎君的府邸,吴石南挑着汪晚秋的近况说给王乐昭听,得知娘亲只是偶感风寒,她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知晓王乐昭的目的地,吴石南当即表示可以一起动身,路上也有个照应,王乐昭思量一番,确有道理,顺势大大方方应下了,一眨眼的工夫,已至大门口,王乐宁揉着眼睛醒来,挣扎着从王乐昭的怀里跳下来,牵着她的手就要往里进。
府邸的仆妇们一见与王乐宁长相相似的王乐昭,瞬间有所领会,态度恭敬迎着三人入府,王乐昭当即要去见恩人陆大郎君,可惜他此刻不在府上,好在陆夫人正在屋中,王乐昭让观雀照看王乐宁,她则跟着丫鬟走入内院,吴石南站在园里赏花,实则心不在焉。
过了垂花门,绕过屏风,远远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位圆脸盘,身材丰腴的美妇人,她身边环绕数位美婢,相隔几步远,王乐昭甫欲行礼,妇人笑眯眯迎了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态度热切和善:“怎突然来了?也不使人知会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接待弟媳妇不是,此番既然来了,好歹住上一阵子,陪我说说话。”
王乐昭若还是陆珏的夫人,应也就应了,半点不含糊,可关键是她和离书都签了,之后真要白吃白喝,算是怎么回事?王乐昭不愿如此行事,故笑道:“夫人有菩萨心肠,乐昭感激不尽,本该应下,奈何我一家人急着赶路,实在不愿多加叨扰,之前已是麻烦陆府颇多,眼下我既来了,又怎好厚着脸皮叫夫人为难呢,这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吗。”
一番话说得甚为客气周到,丫鬟们听不出其中门道,只道夫人的弟媳妇说话未免太过见外了些,袁夫人虽察觉到称呼的含意,但仍笑容不变,挽住她的手走入屋内:“瞧我,一高兴起来竟全浑忘了,怎好叫你站在门槛同我说话,给外人瞧了去,像什么样子,来,今日我们娘们好好说说话。”
王乐昭闻弦知雅意,也就没推辞。
屋内,袁夫人打发走闲杂人等,关切询问:“究竟怎么回事?是老太君的意思?”
王乐昭眉眼柔柔:“本来我该叫您一声嫂嫂,陆夫人对我有大恩,我这辈子不敢忘,老太君也待我极好的,能有此间际遇,实乃三生有幸。”
看妹妹王乐宁活泼乱跳的模样,再加上府里仆妇看见王乐宁时下意识的在意紧张,便足够知道很多东西,最起码的一点,管家的袁夫人绝没有丝毫亏待她们,王乐昭勉强算是有管家的经历,最是知晓此中种种不易,而整座宅邸,处处井井有条,仆役小厮个个安静守礼,可见袁夫人为此费的心思,还能对她们那般上心,实属不易。
说着,她起身恭恭敬敬向袁夫人行大礼,沉声道:“民女多谢夫人这段时日对家人的照料,夫人恩德,民女铭记于心。”
袁夫人是个心肠柔软的,她赶忙扶起王乐昭,连声说着:“多大的事,不值得你如此,快起来,乐宁那丫头性子开朗,我喜欢的很。”待扶人起身,袁夫人看王乐昭生得端丽,周身自有不俗气度,又如此诚恳真挚,她越看越喜欢,小声埋怨:“明之怎么回事,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一人孤零零。”
王乐昭只装做没听见,之后她陪着袁夫人说了会话,得知她明日就要搬离,袁夫人很是吃惊,忙问:“你们打算明日离开?”
王乐昭赧然:“有此打算,一路匆忙,今夜还需叨扰夫人了。”
袁夫人笑道:“这有什么,我家空着的院子多得是,待会你挑一个就是了。”王乐昭立即摇头:“岂敢如此劳烦,我与娘亲她们住一个院子就好。”
袁夫人笑回:“我已经叫人收拾院子了,谈不上劳烦,你若不住,岂不白白浪费我心意?”王乐昭不好再推辞,点头应下,心里对陆夫人的感激之情又厚了一分。
临走,袁夫人硬要送她一程,两人一直走到最后一道垂花门,袁夫人一眼注意到在此等候的吴石南,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无所觉的王乐昭,看透一切的袁夫人笑着不说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理解。
所以助人为乐的袁夫人装作无意随口提起一事:“五日后便是赤敛一年一度的庙会,赤敛有个习俗,庙祝会随机发放绣有不同字样的小玩意,诸如香囊荷包之类的,若有男女拿到相同字眼的物件,尤其是云和昭两字,且又是一对有情人,庙祝就会邀请他们担任当年负责敬神礼拜的使者,作为回报,两人的情缘会受到山神娘娘的庇佑,若日后果真喜结良缘,必能相守一生,从此生生世世不分离。”
王乐昭不由问道:“当真能寻到符合条件的人?再者,如何判断真心?”
袁夫人笑道:“是不是,骗得过外人,如何骗得过神灵,至于别有居心,那更是不用在意的事了,真也好,假也罢,日久见人心,山神娘娘自有决断。”
王乐昭点头,忽见袁夫人瞅着她笑,见她眼神疑惑,袁夫人抚掌笑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你与山神娘娘定然极有缘分,你名唤乐昭,山神娘娘道号唤作云昭元君,这若不算缘分,什么才叫缘分呢。”
王乐昭微微诧异。
一个乐昭,一个云昭,的确有缘法。
袁夫人趁热打铁:“不如再多留几日?也算是增加见闻了。”
王乐昭想了想,还是婉言谢绝了,她如今最怕横生枝节一事,留这几日,天知道会不会出乱子,一念至此,她忽然记起一事,故开口问道:“夫人,近几日是否有来自京城陆氏的书信?”
和离书,她提醒过陆珏,以他的性子,应是恨不得快马加鞭寄过来才对。
王乐昭略为期待望向袁夫人,后者思量少许,竟是否认:“书信倒是有,但并非来自京城。”
王乐昭微微蹙眉,看来陆珏定是一心忙于公务了,他向来如此,无妨,日后再托袁夫人寄给她就是,总归小事,她向袁夫人告辞,由丫鬟引路去往娘亲的院落,本在园里赏花的吴石南不知为何,跟了上来。
吴石南看出王乐昭的紧张,他斟酌许久,笨拙安抚:“放心,令堂无事。”
王乐昭朝他展颜:“多谢吴郎君。”吴石南默默握了握拳头,他忍了一路,看着她柔美的侧颜,他终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王娘子,可愿多停留几日?”
王乐昭一愣,随即面色如常,笑问:“吴郎君在赤敛有心仪的女郎?”
吴石南懊悔得恨不得抽自个嘴巴子,他默了半天,闷闷回答:“......没。”
王乐昭眼神平静,颔首,善解人意道:“事关终身大事,吴郎君不必拘泥于些许口头约定,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