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风和畅,天地清明。
午后,王乐昭已至赤敛,赤敛正是莺飞草长的好时节,处处生机,青山如黛,她们一路风尘仆仆,临到赤敛,王乐昭蓦然左右犹疑起来,观雀瞧出她的心思,提议暂时休整,王乐昭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几乎小半年的光阴,她们隔着千万里,王乐昭无时无刻不牵挂她们,眼下近在眼前,她却生出望而却步之畏,明明来的路上想得清楚,可知易行难,终究不是简易事,两人找了个小摊子,用了碗馄饨,观雀十分耐心,悠悠看起风景,初夏时分,可谓入目翠绿,心旷神怡。
眼瞧着消磨掉半个时辰,王乐昭放下筷子起身,观雀麻利结账,过了城门,进入内里,只见人群熙攘,人声鼎沸,热闹无比的光景。
陆大郎君的府邸,观雀问过路人,知晓是位于最繁华的中心处,大娘见她们年纪轻轻,以为她们来投奔亲戚,特意嘱咐:“几日前来了个大人物,陆县令亲自出城迎接,眼下就在府中,城里多了许多当兵的,他们有些人性子粗暴,你们两个小娘子既是投奔亲戚,便多小心些,莫要招祸上身。”王乐昭谢过,两人走入主街,一眼注意到街上随处可见的甲士,时不时有衣物华美的公子哥由甲士护卫着悠哉游哉经过。
王乐昭一身青衣戴帏帽,牵扶摇,观雀着黑衣,背行囊,混在人群里实在不起眼,但架不住饶是如此装扮,依旧遮不住王乐昭那周身出尘气度,很快引来一位富贵公子的视线。
他眼睛骤然一亮,细细打量之下,更是惊喜,女郎身姿曼妙,腰间束带带出盈盈细腰,煞是惹人眼馋,他色心大起,示意小厮们将人围住,他们皆是做惯这类事的,一个个熟门熟路当街拦下青衣女郎及其侍女。
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慢慢悠悠走近,他盯着青衣女郎的帏帽,眼神炽热,旁边小厮笑道:“我家公子想请小娘子喝杯茶,还望小娘子赏脸呢。”
观雀微微眯眼。
扶摇不安的踩踏,扬起阵阵灰尘,王乐昭安抚性抚摸它的颈,她嗓音柔如春日柳:“多谢好意,我姐妹二人有要事在身,实乃不便。”
她措辞温和有礼,而锦衣公子听到她的声音,心酥了半截,满脑子尽是腌臜念头,他拦下要开口的小厮,一脸自信上前:“无妨,你不愿饮茶,不如一起去城西的首饰铺?我一见姑娘便觉亲切,实乃缘分,不知能否有幸知晓姑娘芳名?”小厮适时补充:“我家公子是吴将军的表弟,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小娘子要想清楚。”
王乐昭接话:“不去,就此告辞。”话罢,径直往前,竟是毫不犹豫,锦衣公子登时脸色一变,小厮立刻让人堵住去路,身处闹市,又摆出这般阵仗,瞬间惹来一堆人围观,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厮敢当街强抢民女?被陆县令抓住,非扒他一层皮。”
“哪用的着陆县令,他敢动手,我们这么多人岂能让他得逞。”
“说得对。”
小厮一时惴惴,他们到底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出了差错,他这心腹只会吃不了兜着走,小厮赶紧劝自家公子谋而后定,锦衣公子哪里听得进去,他无法无天惯了,猛被当众下了面子,他怒不可遏,几步走近就要去抓青衣女郎秀白的手腕。
观雀眼疾手快,一瞬间,锦衣公子哀嚎大叫,众人视线里只见黑衣女子轻轻巧巧半路截下那厮探向女郎的爪子,不见任何动作,轻轻一抛的姿势,锦衣公子面色大变,小厮一个箭步扑上去,心惊胆战查看情况,百姓趁乱扰散锦衣公子的仆役,为王乐昭隔出一条大道。
再见那位大娘,她挎着菜篮,朝王乐昭使眼色,小声道:“快些走吧,早早寻到你的亲戚,有个落脚处,这几日就别在街上晃了,他待不了多久。”
王乐昭掀起帏帽,向心地善良的大娘弯起眉眼,真心实意:“谢谢。”
大娘一愣,等回过神,青衣女郎翻身上马,黑衣女子牵马远去,她下意识抚了抚胸口,喃喃:“天底下竟有这样好看的小娘子。”
只是混乱之中,那色胆包天的公子却居然也得以惊鸿一瞥,宛如明珠生晕,画中仙子,如此一来,他怎能放手,一发狠忍了痛怒声:“拦下她!今日让她跑了,本公子要你们的狗命!”
几个身强力壮的恶仆立即蛮横推开挡路的人群,眼瞧着最快的一个就要追上黑衣女子,满脸横肉的丑陋男子伸出巨掌,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道稚□□声破开种种嘈杂,精准落入王乐昭耳中,她身形一顿,蓦然回头,清风吹起帏帽,天朗气清,人间芙蓉面。
“阿姊!”
长风浩荡。
一粉衣女童近乎飞跑而来,衣袖呼呼鼓起,两条乌黑辫子飞扬,王乐昭早已下了马,她张开手臂,眨眼间,女童扑入她怀中。
人群少许骚动。
王乐宁眉开眼笑,神采奕奕:“阿姊阿姊,你终于来啦!”
王乐昭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她,小姑娘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眉眼处与王乐昭有五六分相似,粉雕玉琢的一小团,王乐昭满心满眼全是妹妹,关切道:“阿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娘亲呢,你的伤如何了?跑那么快作甚,万一跌倒呢,下次可不许了。”
王乐宁乖乖任她检查,她笑眯起眼:“阿宁不是一个人。”说着,她抬手一指,王乐昭顺着看去,一袭玄青映入眼帘,她愕然出声:“吴大郎君?”
五官硬朗的吴石南人高马大,安静站在几步之外,默然点头,王乐昭牵起妹妹的手站起身,这才注意到四周无人,原是一队甲士围出一个小圈,方才嚷嚷要抓她的锦衣公子正呆呆瘫坐着,几个恶仆被按在地上,早无嚣张气焰。
王乐昭行礼,吴石南立即还了一礼,他神色略微不自然,低声:“我与陆大郎是好友,”他看向王乐昭,有些迟疑,她洒然笑道:“唤我王娘子即可。”
吴石南心里一动,他从善如流,他神态平静:“王娘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王乐昭正有此意,她笑道:“有劳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