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令？”

“南瓜派。”

画像缓缓移开，石头洞口露出来，黑黢黢的没有点灯。我忽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像有一根手指顺着我的脊椎骨慢慢往下划，莉莉在我身后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背。

跨过洞口站到休息室地毯上的一刻，我僵住了。

休息室里没有点灯，壁炉也熄了，只有窗外的月光从黑湖水面折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一片惨白的光斑。我的眼睛花了几秒才适应这种昏暗。

我看清楚了这片黑暗。

詹姆斯躺在地毯上，面朝门口，四肢摊开。他的白衬衫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身没入布料只留下黑色的刀柄和一截染红的刀刃。血液从他的胸口漫出来，在白衬衫上洇开了一大片，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不正常，嘴唇发紫，眼镜歪在一边。最让我感到惊悚恐惧的是他的眼睛——睁着瞪得很大，直直地看着我，瞳孔涣散，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灰色玻璃珠。

我的脑子轰然空白一片。

此刻我脑子里不是霍格沃茨的任何一间屋子，而是某个温暖且幸福，属于一家三口的屋子。

一个男人挡在门口，没有拿魔杖双手张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还在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树。一个女人蹲在婴儿床前面，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嘴唇在动向婴儿床上他们爱的结晶说最后的遗言。短短的话里装着她全部的爱与不甘。

詹姆斯和莉莉为了保护哈利惨死的样子。

门的那边是故事本来的样子，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发生但可能会发生的未来。我不知道这个游戏是否会跟随原著的路线继续下去，我想要改变，我不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是在推迟还是在加速那个结局的到来。

蝴蝶扇了翅膀导致远方的风暴提前了。

是我的错，是我让这条时间线的重心偏离了它本该在的位置。詹姆斯死了，莉莉也会死，哈利甚至来不及被生下来。

【玩家SAN值-20】

莉莉在我耳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短很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马琳的手攥住了我的衣角玛丽颤抖吧伸出手指着。我拦住了她们，手臂横在她们身前但手指在抖。如果詹姆斯真的死了…

我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但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发软，脑子里那些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我蹲在詹姆斯面前，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血还在往外渗，血液的红深到发黑。我伸出一只手想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在空气里抖得厉害，我控制不住。我盯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死了，他本来不该现在死的，是我害的。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咱俩SAN值-10】

我开始神游，竟不知那只手什么时候搭上了我的肩膀。五个手指松松地扣在我的肩胛骨上，力度很轻，但我浑身上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停了。

阴郁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我的脸前面冒出来，距离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我的下巴上。

“墨菲……我死得好惨啊……”

詹姆斯的脸怼在我面前，不到五厘米。他的嘴角小幅度的上翘，小到如果不是离这么近根本看不到。

脑子里的那些画面碎掉了，碎成无数块往下掉，掉在黑暗里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庞大的，从脚底涌上来像是把整个胸腔都灌满了的愤怒。

“塔朗泰拉舞。”

詹姆斯还没来得及欣赏我被吓呆的样子，他的身体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脚下踩到了烫的东西，然后越来越快，整个人在休息室的地毯上跳了起来。胸口的颜料袋子掉了，那滩红色在地毯上蜿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匕首也从衬衫里滑出来了，塑料的，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我真是冲昏脑子了，没有血腥味这么明显的东西都没发现。

“啊——墨菲你不能这样对我——今天万圣节——”詹姆斯边跳边喊，声音被身体的起伏切得断断续续的。

莱姆斯从沙发里探出头来。他看到詹姆斯在地毯上跳踢踏舞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西里斯从另一张沙发里探出身来。他靠在那张最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吸血鬼装扮还没换，嘴角的獠牙换了一颗。

他看着詹姆斯跳得气喘吁吁的样子笑出了声，“你的演技太差了，”西里斯抿了一口茶，“我跟你说了，等她们准备叫教授的时候再说，你非要提前。”

“我忍不住！”詹姆斯还在跳，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头发贴成了一缕一缕的，“墨菲那个表情，她蹲下来的时候手抖得——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莉莉从洞口走了进来，马琳跟在后面，玛丽最后一个。她们刚才停在洞口，被我的手臂挡住了。莉莉站在我身侧看了一眼在地毯上蹦跶的詹姆斯，叹了口气，惊魂未定的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匕首，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马琳从詹姆斯身边绕了一个大圈，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梅林，你装的可真像！”

“我可是准备好久的！”詹姆斯笑的欢快，“就是惩罚太过了吧！脚底好痛！”

詹姆斯已经跳到了沙发旁边，一只手扶着沙发扶手，整个人靠在上面喘气，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抖。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闻言，我使用反咒解除了魔咒。詹姆斯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瘫在地毯上，像一袋被卸了货的面粉。

西里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詹姆斯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那团东西，踹了一脚，位置很准地踹在他大腿上。詹姆斯“嗷”了一声翻了个身，“你自找的。”

“我那是——我忍不住——你看到她那个表情了吗——”

西里斯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耳朵，从那对猫耳朵移到身后那条还在慢慢甩着的尾巴，最后又回到我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抿直了，好像那是一个不能被对方看到的秘密。

“看到了。”他说。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莉莉的手覆上了我握着魔杖的手，她的掌心还是凉的，“墨菲，你在生气吗？”

“这一点也不好笑，詹姆斯。”

那几个字落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像几颗石子掉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就没有了。我低头不再言语，眼眶热了，泪很快就涌了上来，来不及压住就已经漫到了眼睫。我把它逼回去了。用力的，用牙齿咬住了嘴唇内侧，咬出了铁锈味。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眼前晃了一下就退了，退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真是讨厌。

我快步离开回到了宿舍，莉莉紧随其后的跟上，并狠狠瞪了眼詹姆斯。詹姆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有喘匀的气音。“她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西里斯或者莱姆斯做了个什么表情，他下一句话的语气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无措。“我说错话了吗？我就是开个玩笑，万圣节嘛，大家都开玩笑的……

她以为匕首是真的？那怎么可能？万圣节——谁会在万圣节当真？那不是有病吗——”詹姆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谁求证。

最后他也不啃声了，盯着胸前那片黑红的布料喃喃，“胆子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