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我收了魔杖,转身继续往禁林深处走。
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他跟上来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没回头。
“禁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管我?”
他又沉默了。月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闪过一道光。我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人挺闷骚的。我冷不丁想着。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他离我大约三步远,不远不近,像一条被拴了绳的狗。我快他快,我慢他慢。烦人。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蛛丝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有什么东西死在了不远处。我把魔杖举高一点,杖尖的光照出一片层层叠叠的网,从一棵树拉到另一棵树,像一张巨大没有边际的帷幔。
“别往前了。”西里斯在后面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理他。
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了,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棉絮上。我抬脚看了眼,是蛛丝。密密麻麻的蛛丝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那些丝黏住了我的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上。
我蹲下来,用魔杖拨开表面的蛛丝。下面是一层黑色的、还在蠕动的东西。
蜘蛛。几十只,几百只,大大小小挤在一起,甲壳在光线下反射出油亮的色泽。它们没有动,只是挤在一起,八条腿蜷着,像死了一样。但它们的腹部在微微起伏,呼吸着,活着。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被蛛丝粘住了,我拔了一下没拔动。
“墨菲。”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紧了一点。
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更高的地方,落在那些缠满蛛丝的树冠上。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蛛丝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丝上爬。那些丝从树冠垂下来,一根一根的,像从天上垂下来的线。有什么东西沿着那些线往下爬,黑乎乎的八条腿张开,黑黢黢的不明生物比我的手掌还大。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像下雨一样从树冠上落下来,落在蛛网上,弹了一下,然后稳稳当当地爬过来。
我掏出魔杖。
“地冻天寒。”
蓝白色的光打在最近的那只蜘蛛身上,它冻住了,从丝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流出来,在蛛丝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更多的蜘蛛涌上来了。
西里斯的魔杖在我旁边亮起来,一道红光打出去,三只蜘蛛被击飞了,但它们翻了个身又爬起来了,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不受控的皱紧了眉头,它们的甲壳太厚了,咒语在他们身上像是在刮痧。
“火焰熊熊。”我的杖尖喷出一道火舌,蜘蛛群被火燎了一下,往后缩了几步。但它们没有退散,只是在火圈外面围着,密密麻麻的,八条腿在蛛丝上敲击出嗒嗒嗒的声响,听得我头疼。
【san值-3】
西里斯站在我旁边,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有点重,但没有说话。他的魔杖一直举着,杖尖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每一下都带走几只蜘蛛,但更多的补上来了。
“詹姆斯他们呢?”我咬着牙又甩了一个火焰熊熊,熟练度在面板上跳了一下,但我没空看。
“他们来干什么?”
“那你跟着我来干什么?”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真有他的。
蜘蛛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落成小坡的蜘蛛整齐地往两边退,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蛛丝在它们脚下颤动,那种嗒嗒嗒的声响变得更密集了,更急促了,像战鼓。
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的身体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八条腿从躯干两侧伸出来,撑在地上,把它高高地架起来。它的头是圆的,上面有八只黑色的眼睛,排成两排,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盯着我们。
它的腹部拖在地上,圆鼓鼓的,上面覆盖着灰白色的绒毛。它的嘴——如果那算嘴的话——有两根巨大的螯肢,一开一合,绿色的黏液从尖端滴下来,落在蛛丝上,滋滋地冒烟。
阿拉戈克。
它或许就是海格的那个“朋友”,它的八只眼睛里的恶意是一样的,浓稠的,滚烫的,像要烧穿我们的皮肤。
“你们……杀了我的孩子……”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腹部的某个器官里挤出来的,嘶哑的,沙沙的,像无数只脚在砂纸上爬。它的螯肢张得更开了,黏液从里面涌出来,拉成一条一条的丝,“杀了……杀了……”
“我们没有。”西里斯开口了。
“我闻得到……!”那只母蜘蛛的八只眼睛同时转向我,每一只都映出我的脸,扭曲的被放大了无数倍,“我闻得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袍角上有绿色的液体,是刚才那只被冻碎了的蜘蛛溅上来的。但八眼巨蛛的血液有味道吗?
西里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前面。他的肩膀很宽,但挡不住那只蜘蛛。它的体型是两个海格的总和,八条腿展开比一辆马车还宽。它的影子落下来,把我们两个都罩住了。
“让开。”西里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
“公主想当英雄?”我说。
他抽了抽嘴角回过头来看我。月光在他脸上只留下一小块亮斑,照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不是被调侃的局促和吩咐,而是是一种更急的、更烫的,像火苗舔着锅底,我看不清。
蜘蛛动了。
它的两条前腿抬起来,像两把镰刀一样劈下来。西里斯推开我,我被他推得往旁边跌了两步,肩膀撞上一棵树干。他的魔杖甩出一道红光,打在蜘蛛的甲壳上,只擦出一串火星。蜘蛛的头转过来,螯肢张开,绿色的黏液喷了出来。
我在地上滚了一圈,黏液落在我刚才躺着的位置,蛛丝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泥土冒起白烟。
“力松劲泄!”西里斯的咒语打在蜘蛛的一条腿上,那条腿抽搐了一下,但没有断。蜘蛛愤怒地嘶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刺穿耳膜,林子里的树叶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我从地上爬起来,魔杖对准蜘蛛的眼睛。
火焰熊熊的火舌舔上了最近的那只眼睛,蜘蛛尖叫着往后缩,八条腿在蛛丝上乱踩,把那些小蜘蛛踩得稀烂。绿色的血从它被烧瞎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甲壳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蛛丝上,滴在西里斯的袍角上。
“跑。”我抓住西里斯的手腕,拽着他往林子里跑。他的手腕很粗,骨头硬硬的,脉搏跳得很快。他挣脱了一会儿却没有甩开我,跟着我跑了起来。
蜘蛛在我们身后追。它的八条腿在落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像一匹马在奔跑,又像一辆失控的马车。
树枝被它的身体撞断,哗啦啦地往下掉。小蜘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试图拦住我们的去路。我一边跑一边甩火焰熊熊,火舌在身后拉出一道橘红色的墙,蜘蛛群被火拦住了,但那只大的不怕火,它从火墙上直接碾了过来,甲壳被烧得发红,但它不在乎。
我的体力在掉。面板上的数字从四十掉到三十,从三十掉到二十。敏捷不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西里斯反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拽起来,继续跑。
他的体力比我好。他跑的时候呼吸还是很稳,只有鼻息重了一点。他的手很热,攥着我胳膊的力道很大,大到有点疼。
“左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