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有一双蓝色的凤眼,只是现在年纪不大,看着圆圆的,惊讶时会微微瞪大,看起来像猫咪一样可爱。
少年望着那双令他感到熟悉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捧住诸伏景光的脸颊。
他好像是想说点什么的,却只是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那样呆呆地用那双清澈的翡翠色眼睛注视着诸伏景光。
掌心下的皮肤逐渐滚烫起来。
少年像被那温度灼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慢慢摸上自己的喉咙。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诸伏景光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又觉得这样躲开显得太心虚,干脆蹲下来,借着水面的倒影收拾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就是想找个理由从那道目光底下逃开一会儿。
水面映出他的脸,也映出身后少年模糊的轮廓。
他自然也看到了少年摸喉咙的动作。
诸伏景光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偷偷看了少年一眼——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垂着,睫毛微微颤动,手指还搭在喉结的位置,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所以……是没办法说话吗?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直接问好像不太礼貌。
妈妈说过,有些事情别人不主动提,就不要去问。
他想了想,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用动作代替语言,这样就不会让对方难堪了吧?
少年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很快暗下去。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诸伏景光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是没办法说话啊。
他蹲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犀川的水声哗哗地响着,风从芦苇丛那边灌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在少年身上。
“没关系,”诸伏景光说,语气努力放得轻松,“不能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认识字吗?等到了医院,我拿纸笔给你,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
少年似乎有些动容,他的眼睫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那双一直沉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极淡的光——不是泪光,更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柔软的情绪,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想要确认自己还能发出声音。那声音短促而沙哑,很快就被河风吹散了。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回应。他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少年的眼睛:“我叫诸伏景光,你可以叫我小景。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不想这个简单的问题,竟让少年愣住了。他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指了指太阳穴,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你不记得了?”
少年垂下眼睛,算是默认。
“……没关系,”诸伏景光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慢慢想。”
少年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翡翠色的瞳孔里映着诸伏景光小小的倒影,还有头顶灰蒙蒙的天。
诸伏景光冲他笑了笑,露出上排整齐的牙齿:“那在你想起来之前,我该怎么称呼你?”
“小景——!”堤坝上炸开一声尖叫。山村操像颗炮弹一样从坡顶冲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和两个气喘吁吁的阿姨。
“他醒了?!”山村操跑到跟前,一个急刹车差点又摔了,瞪大眼睛盯着少年,“你你你你你醒啦?!”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坡顶传下来。
“景光!”
诸伏长次郎大步流星地走下堤坝,他显然是匆匆跑出来的,身上就穿了一件棕色的毛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见自己儿子没事,他顿时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巡逻服的年轻警察,手里拿着对讲机,正低头说着什么。
“爸爸!”诸伏景光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少年身前,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莫名其妙,往旁边让了让。
诸伏长次郎几步走到近前,蹲下来打量了一下少年的状况。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擦伤和淤青,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身上怎么这么凉。”他把少年的胳膊塞进诸伏景光外套的袖子里,拉链拉起来,又给少年戴上外套的帽子,将帽子上的抽绳系了个松松的结,不让冷风灌进去。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