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港的某个码头上,北海冷飕飕的风,鼓动起宽大的巫师袍。
可是天朗气清,尽管冷风割面,在码头监值的巫师们仍有保暖咒御寒。不止如此,换班休息的每一批食死徒,都可以躲进专门腾空的旧仓库里,坐在铺好绒毯的集装箱上,享受一杯热腾腾的暖茶。
古尔芒正是这一批值完早班——于是拱到茶炉边,能够靠蒸腾热气去暖暖手的幸运儿之一。
“午安,赛尔温,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她接过一盏沸水滚过的茶盏,不需细嗅,茶香便在鼻尖绽开。
“刚到不久,大概两壶茶的功夫吧。”赛尔温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带着股蛮劲,“怎么听下面的人说,你们早上发生了点不愉快?”
古尔芒随意摆摆手,表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是有几个麻瓜,突然离开了岗位,拦住了我们。”
赛尔温忽然警惕了起来:“怎么?又有泥巴种混进去,给他们解了夺魂咒?”
“如果是这样,今早我们就又得打起来了。”古尔芒惬意地饮下一口热茶,不慌不忙道,“只是麻瓜们请求给他们结工钱,说再不给他们工资,他们就要吃不起面包、活不下去了。”
赛尔温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瘫坐回椅背上,眼神变得懒散起来。
“所以,你怎么处理的?有底下的人跑到我这里告状——不过放心,假如那人是在给你我找不痛快,我会亲自去收拾。”
“明白,其实我正想着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古尔芒放下茶杯,端正了些态度,“大人说不能让闹事的扩大影响:我的想法是,既然那群麻瓜也要不了几个钱,干脆先满足他们,毕竟麻瓜的那些货船只有他们自己会操作,而且,夺魂咒也没法控制饿死的人,不是么?”
“听说你手里还有麻瓜的货币,今早直接给他们了?”
“上回在戈德里克山谷弄到的,数量不多,我也没什么概念,就平分了。”
“做得不错,这笔账到时候换算一下,上报给我,总得让魔法部吐点金加隆出来补偿我们。”
“没问题。”
“最近还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古尔芒沉吟了片刻,想要开口时,却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还是老生常谈的事情,空气里的那股……很像硝烟的怪味道。”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不就跟你说过了,只是麻瓜们的滚装船运来的货物,还有一些柴油的气味。”赛尔温看着对方攒起的眉头,又粗声粗气地添上了一句,“前些天我也准许你搜查货物了,你不是什么也没查到吗?”
“是啊,只是这两天,我总感觉硝烟的味道变浓了。”
“警惕一点也没错,”赛尔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们拿下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和反叛乱党来了一次交战——你瞧瞧,连码头的牌子都给打烂了。——我可不希望,这后面还会出什么乱子——待会儿你走之前,再去各个地方检查一遍。”
“是。”
新烧开的一壶沸水,开始咕咕噜噜地冒起了热气。不需要多余的操作,那只长嘴鎏银茶壶,被茶台底部涌起的魔力托举升空,缓缓飘向茶台上的空盏上方,热水如细流般注入杯中,水量不多不少。
赛尔温直身向前,却没有拿起茶杯,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古尔芒。
“我们都清楚不是么?我们的人中有内奸——”
古尔芒的呼吸顿住一拍,又怕自己的眼神会退缩,刻意眨眼后,连忙回话。
“虽然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古尔芒故作沉思道,“可我一直以为邓布利多死了以后,凤凰社的那群人自然就会树倒猢狲散。”
“不止邓布利多组建的那些人,”赛尔温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眼红我们得势的人不少,不然前些天的那伙人是怎么知道我们突袭的具体时间和位置的?要知道,我们在暗中蹲守了多长时间,才摸清了隐秘入侵的最好时机。”
古尔芒绷紧了脸,心中措辞了一阵。
“照这样说的话,我们必须得严查当天负责渗透潜入的队员——”
“那一批里,该处理的,我都悄悄处理了。”赛尔温饮下一口茶,神色不免显出得意,“等到大人彻底杀死波特以后,咱们的这些买卖就可以变得名正言顺了——欸……不引发暴乱地接管码头?古尔芒,像今早那样偷偷摸摸地了事,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那真是太好了!”古尔芒违心地笑了笑,“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把那些废物都给杀了?”
“你跟那些激进派的傻瓜待久了,脑子怎么也转不动了?”赛尔温哈哈一笑,“那些不懂得魔法的次等种族,几个咒语就能搅得他们晕头转向,只要赏他们一口饭吃,以后我们还可以留他们在这里干活。”
……
午后,检查完仓库和停靠的货船,古尔芒饥肠辘辘地回到了马尔福庄园。
迈步走进门厅,肚子的又一波叫声刚止歇,就看见不远处的大理石楼梯上,走下来一位穿着十分讲究的小少爷——
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德拉科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颗油光发亮的金色脑袋,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就连墨绿色的条纹领带和同色系的宝石袖扣,也搭配的相得益彰。
古尔芒盯着对方有些发愣,快步走上前去,肚子也同时叫唤了两声。
“在自己的家里,至于吗?”古尔芒心里很不平衡地酸道。
“你懂什么!我爸爸说了,现在家里人来人往,说不准就有贵客前来,我作为马尔福家的唯一继承人,必须时刻保持马尔福的体面!”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在质疑一位马尔福吗!”
德拉科很不高兴地瞪着古尔芒。
“纯属是误会!”
这么说着,古尔芒的肚子又开始嘤嘤作怪了。
“我就说你怎么气性这么大呢,原来是找不着食物了!”德拉科幽幽一笑,眼神中颇有种鄙视的色彩,“走吧,带你去偏厅吃点下午茶,顺便叫家养小精灵给我们都准备些正餐。”
“德拉科,你简直是个大好人啊!”
德拉科轻哼一声,相当受用地接受了这熟悉的赞美,抬步走向了偏厅。
……
“你能不能慢点吃!”德拉科实在不忍直视那副饿狼般的吃相,“待会儿,斯内普教授可能会过来,我可不想被别人说自己的家里养了个野人!”
“什么!”
古尔芒突然出声,还把自己给噎住了,直到喝下了德拉科递过来的水,这才咽下了堵在喉咙管里的玛芬蛋糕。
“怎么没把你给呛死?”德拉科没好气地说,“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我爸爸说,这两天斯内普教授的脾气不太好,你千万别惹他生气!他今天来找我,也是为了检查我的魔咒练习得怎么样了,我可不想因此触霉头!”
“他这几天都在马尔福庄园里?”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德拉科一脸奇怪地看向她,“圣诞节假期开始,他就时不时地来到庄园里;不过,他是来找我爸爸的,你这么激动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也看见他了!”古尔芒压下情绪,试探道,“你这些天都和你爸爸待在一起,你也看到他了吗?”
这些天里,古尔芒几乎不愿意去回忆,前几天去找西弗勒斯时发生的事情——
那会儿,她兴冲冲地去找他,只是开口时编了个谎话,说自己是因为收到了邓布利多肖像画的建议,才过来找他谈谈格兰芬多宝剑的去向。
她自认为这一套说辞毫无漏洞,可谁承想,西弗勒斯却因此变得异常恼怒。
他瞪着墙上那副空相框,完全可以视作——气愤到了目眦欲裂的程度。
这也导致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古尔芒压根没能对他剖白出内心的一番恳切折磨。
一直到两人趁夜来到了迪安森林,西弗勒斯命她使用守护神咒,引着哈利去冰湖里找回遗落的格兰芬多宝剑以后,他们才在返程的路上,聊上了两句话。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守护神呢?”
“我希望你的存在是能够发挥一点作用的,而不是只有嘴巴会动。”
他那副恨到深恶痛绝的模样,至今都让古尔芒心有戚戚,却不知缘由。
德拉科的肯定回答话音刚落,古尔芒定了定神,决心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西弗勒斯的近况。
“他是不是最近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低气压,脸上隐隐透出一种马上就要火冒三丈的愤恨?”
“斯内普教授?”
“是啊!”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古尔芒被德拉科的话给噎住了,仿佛刚才咽下去的玛芬蛋糕,现在重又堵进了喉管里。
“好了,你说的也对。”古尔芒长叹出一大口气,“不管他了,还是来聊聊你吧。”
“我?”德拉科面露费解,“我怎么了?”
“你最近没被别人攻击过吧?”
“谁敢攻击一位马尔福!”
“或者有人用缴械咒偷袭你?”
“竟然还敢偷袭一位马尔福!”
德拉科甚至有些嚷嚷起来了,可古尔芒只觉得吵闹。
“没有就行。”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像是妄想症之类的精神疾病?”
“说什么呢!”古尔芒撇撇嘴,“我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吗?”
德拉科像是被吓了一大跳,好似看见了石头开口说话一样。
“关心我?……你不会惹了什么事情吧?”
“我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情!”古尔芒不太高兴地喊道,“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特别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过,你放心,德拉科,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一声刺耳的冷嘲热讽,忽然从偏厅半掩着的门外,幽幽飘了进来,让偏厅内壁炉边端坐的两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多么感人呐,”一声喷气的鼻音后,一道瘦削的身形夺进了门里,“我本人——作为霍格沃兹的现任校长都不敢夸下海口,道小姐的本事可真是不小!”
“斯、斯、斯内普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