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地底沉重的大门,昏暗的光亮,从陡斜的楼梯上方漏了下来。
门外的新鲜空气,吹散了地牢里潮湿的霉味,让闷堵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不少。
古尔芒熄灭了杖尖的光亮,踏出门外。
还未随手关上门,地牢内忽然传来一道尖厉的嗓音:
“钻心剜骨!”
古尔芒只觉得头上连着血管的神经重重一跳,惨叫声在身后的石壁之间来回碰撞震荡,拖出长长的、凄厉的回响。
同一时间,记忆的碎片像雨点一样砸向她的脑袋,让她的呼吸停滞,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那时,直到纳吉尼遭受到哈利和赫敏的攻击后,古尔芒才终于明白埋伏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她们,究竟是在等待着什么……
古尔芒不仅没有替伏地魔达成目的,反而让他心爱的宝贝蛇受了重伤。
在烙进/肉/里的黑魔标记,开始疯狂灼烧的那一刻,古尔芒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一定好不了了……
熟悉的会客厅,台下站满了被召集而来的食死徒们,有一些是熟面孔了,可更多的,是以前从没见过的新人。
黑魔王的威压让大厅里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古尔芒瘫软在地上,没有比“烂泥”更合适去形容这一滩受尽苦楚的/骨/肉。
每一根神经,都像是烧红的铁丝,被反复抽拉、拧绞,然后连根拔起……
每一根骨头的骨缝里,都像是爬满了啃噬的毒虫……
它们带来了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痛,占据了此刻全部的意识,让一个有思想的人,活活被折磨成了一团只能感受到痛苦的/肉/块……
时至今日,那些钻进骨缝里的毒虫,似乎仍寄生在她的身体里。一旦被惨叫声刺激、催醒,它们就开始疯狂地在/血/肉/骨/髓中,扭动翻搅着、快速爬窜着……
……
地牢内的尖锐惨叫终于归于死寂,带着某种快感的狂笑声,继续在黑暗中不断震荡着。
古尔芒终于从不自觉的战栗中清醒过来。
她艰难挪动着僵硬发痛的身躯,合上了沉重的大门,顺着楼梯,走回到了一楼的大厅。
此时,黄昏将至。
透过窗户,望向马尔福庄园外,只有一片冬日的萧瑟凄凉。
“是该给那个狼人一点教训了!什么肮脏的物种都敢爬到我们头上,真是找死!”
古尔芒还没走到门厅对面,就听见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赛尔温的咒骂,和他对话的另一道声音,很明显是来自特拉弗斯。
“但他带领的那支搜捕队确实抓到了不少反对分子,明面上的整治只会挫低士气,这样反倒对我们有害。”
‘你说的没错,看来我得在暗地里——’
赛尔温的话戛然而止。他和特拉弗斯上一秒还在对视的视线,下一秒,就一齐转向了视野里新出现的古尔芒。
“古尔芒,看来交代给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赛尔温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是啊,两位日安。”
古尔芒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十分牵强地笑了笑。
“这是发生什么了?”
特拉弗斯有些紧张地发问道,他是担心地牢里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变故。
“没发生什么,是我自己的原因……”古尔芒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上一次……自从受到钻心咒以后,我全身的骨头和神经,总会时不时地发作,有时候实在痛得太厉害了……”
特拉弗斯听着,缓缓松了一口气。
“别太担心,只不过是钻心咒的后遗症。”他朝古尔芒安慰式的一笑,“你还是第一个,在黑魔王大人的钻心咒下,撑过了十分钟后还能清醒施咒的。我本以为你的身体素质会好一些,看来后遗症还是很严重。”
“比起我还是好上很多的,”赛尔温粗声笑了笑,“想当年第一次挨罚的时候,被送到圣芒戈昏迷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走动。”
“是啊,出了这事不仅能活下来,还顺利进入了搜捕队,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特拉弗斯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新缴获的魔杖用得还顺手吗?”
古尔芒举起手里的魔杖晃了晃,微微一笑。
“确实如此,重新拿起魔杖的感觉好多了。”
“不然这些天你就先休息一下吧,古尔芒,我们手里的那批搜捕队员,我留着还有其他用处。”
“好,赛尔温,多谢了。”
“休息的时候,可以去一趟圣芒戈,”特拉弗斯提醒道,“钻心咒的后遗症虽然没办法治愈,但是你可以去买一些止痛药剂,如果疼痛难忍,止痛药会让你好受很多。”
“那倒是啊,只不过千万别贪多,不然喝到后面就毫无作用了。”赛尔温耸了耸肩,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古尔芒,“现阶段的正规魔药生意,包括魔药材料什么的,都由马尔福家垄断了,你拿着我的名片过去——”
赛尔温的话突然停住,古尔芒顺着他抬高的视线转身望去,通往二楼的大理石楼梯上,正一前一后地走下来两道修长身影。
“马尔福先生,日安;小少爷,日安。”
赛尔温颔首问候道。
“两位先生,日安。”
特拉弗斯也恭恭敬敬地说道。
古尔芒看到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德拉科,穿着板正的西装,一脸严肃地跟在卢修斯后面,就忍不住想笑。
但她最终还是忍耐住了,抬起手臂,朝楼梯上的人挥了挥。
“卢修斯叔——”
“咳——咳——”
称呼都没说完,两道清嗓子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侧同时响起。
古尔芒一脸困惑地扭头回望——
两束攒眉蹙额的视线,对她发出了不同的警示。
古尔芒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收回了半举着的手,稍作行礼道。
“日安——大马尔福先生!小马尔福先生!”
卢修斯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种古怪的微笑。他慢慢走下楼梯,对眼前的三人,一一做了回应。
德拉科则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爸爸后面,稍稍拧起眉,用深感别扭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古尔芒。
“爸爸,既然古尔芒也要去圣芒戈,能不能让她跟我一起?”
“这由你自己决定,德拉科,但你要保证不能耽误查账的时间,知道了吗?”
“是,爸爸!我保证!”
……
夜深时分。
古尔芒终于从圣芒戈回到庄园的卧室里,困意已经直冲进脑门。
她二话不说地躺进了软乎乎的大床上,进入了多梦的睡眠……
不断变换的梦境之中:
古尔芒的眼前慢慢铺开光景,昏暗会客厅内的一砖一瓦,分明重现——
她如历经的现实一般,再一次瘫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抽搐着、挣扎着……
黑气从她的身体里被痛苦地挤压而出,四溢在周身的空气中飘荡……
直到她的嗓子尖叫到肿胀出血,骨/肉/神经里的那些痛苦,才像退潮的海水般,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抽离。
“我想你们对犯错这事有所误解,”那道折磨她的声音,尖厉地嘶嘶告诫道,“犯错其实再寻常不过,可惜,错误不应该只是进行简单改正,而是要彻底消灭,手段要狠,要不留情面。”
余光中,那只惨白不似活物的手臂再次举起了魔杖,杖尖指向了她歪扭在一侧的脑袋。
“别杀我!”她气若游丝地呻吟着,“大人——我还有为您效力的价值!”
“有没有价值,这事是由我来定夺的。”
“是……大人……但……我终于能掌控默默然了……请您再给我一次为您尽忠的机会!”
指向她的杖尖被缓缓放下,她在惊恐中感到了一丝生机。
饱受煎熬之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全力动弹指节,竭力操控着四溢的戾气,缓缓凝聚。
逐渐朦胧的视线中,她恍惚瞧见到一个站在亚克斯利身后、正在窃笑的陌生面孔。
半空中飘散的戾气,在她的指挥下变成了她的触手,黑气被拉扯着伸长探去,一下绕勒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提至空中,双脚悬空——
“可以了,我的信徒……我看到了你的衷心……”
……
古尔芒大约睡了有两个小时或更多时间。
她是因为头疼难忍、直想喊叫而惊醒过来的。
血管在他的两侧太阳穴里突突猛跳,颅顶像要裂开;她醒过来后,仍久久处于迷糊状态,只是全身的骨头都疼得厉害。
她艰难地下了床,用咒语给空杯里灌满了水,服下一剂止痛药后,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
古尔芒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揉摁着太阳穴。
她并不着急,既然这两天终于不用再东奔西走地到处抓人,她大可以等到困意再次袭来时重新入眠——
可惜,她的算盘,被一只似狼似狗的犬类守护神给打破了。
银色的光晕波动中,西里斯的声音传入了古尔芒的大脑:
“速来公馆小楼,邓布利多的情况转危。”
……
从收到消息,再到踏入小楼中的那间隐蔽屋子,前后不过半小时的功夫。
一进卧房,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重药味,就让人的心头一颤。
邓布利多十分疲累地卧倒在床榻上,他的面色灰白,两手发抖,呼吸急促;可见她走来,神情中仍显出了愉快的和蔼。
“你来了……古尔芒……”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要再说话了,邓布利多,”西里斯的面容发苦,眼眶泛红,“她或许还有办法,不会是你说的那样。”
邓布利多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并没有驳斥他。
“大量消耗魔力,肯定会加快诅咒的蔓延,”古尔芒颇有些动怒地说道,“不过还好,自从西里斯跟我说你独自前往奥地利时,我就试着着手改良加强版的药剂了——”
一边说着,古尔芒拿出了纳戒里的药剂,扶起邓布利多喝下了浓金色的药液。
“不过,我的制药技术,只能借鉴西弗勒斯使用过的旧法,这次的药剂本就是他新研制的魔药;我试过很多次,但加强药剂的副作用也只能被减低一些,还是会使人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