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医院的暖光里,一天比一天柔软。
江家上下轮着守,母亲苏卿月天天带着画册陪他画画,二姐江岚把所有麻烦事挡得干干净净,三哥江彻细致到连水温都替他调好,四哥江澈天天放温柔的曲子。
病房外,夏星扬、谢辞、陆星衍他们也从不缺席,安安静静守着,不吵不闹,只等他愿意见。
江随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伤口愈合,精神也慢慢恢复,只是记忆依旧碎得像雾,看得见轮廓,抓不住完整。
他常常盯着那台摔裂的相机发呆。
机身修好了,裂痕还在,像一道浅浅的印记。
苏卿月把他以前拍过的所有照片都存在平板里,他每天都会翻很久。
夏星扬在阳光下的笑、谢辞在红毯上望向他的眼神、陆星衍吃火锅时的傻气、苏清妍的温柔、沈亦的规矩、凌寂的安静……
一张张看过去,心口总是轻轻发暖。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很重要。
可记忆,就是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天下午,阳光格外好。
夏星扬像往常一样,拎着一碗清淡的粥进来,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喂他。
少年动作很轻,眼神很柔,生怕碰碎了他。
江随看着他,忽然轻声问:“我以前……经常拍你?”
夏星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你拍了我好多好多神图,大家都是因为你的镜头,才重新喜欢我。”
“我还对你说过什么?”
“你说……”夏星扬声音轻轻一颤,“你说我本来就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咔嗒”一声,对上了。
阳光忽然晃过眼睛。
快门声在耳边炸开。
书店前的少年、等红灯的背影、病床上虚弱的笑、康复后在风里的笑脸……
一幕一幕,飞速冲进脑海。
所有被遗忘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归位。
江随猛地一怔。
眼神从茫然,到波动,到清晰,到一点点泛起浅淡的暖意。
他记起来了。
全部,都记起来了。
记得自己怎么闲得发霉,怎么随手拍了夏星扬,怎么说了一句“人没那么坏”,怎么看着他从黑红被骂,一步步走到阳光里。
记得车祸那天,夏星扬倒在他面前的样子。
记得自己守在医院,心里那种慌到发抖的感觉。
也记得——
自己后来分心开车,被撞的那一瞬间。
记得醒来时,看着一群陌生人的茫然。
记得家人赶来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安心。
更记得,眼前这个少年,是被他一句话、一组镜头,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江随看着夏星扬,眼眶轻轻一热。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星星。”
夏星扬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这一声……
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是客气,不是陌生,不是试探。
是熟悉的、清淡的、属于他的“哥”的语气。
夏星扬声音发抖:“哥……你、你……”
“我记起来了。”
江随轻轻笑了一下,是失忆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浅淡却干净,和从前一模一样。
“全都记起来了。”
夏星扬瞬间绷不住,眼泪“唰”地掉下来,趴在床边,压抑地、痛快地哭了出来。
“哥……你终于记起来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江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自然又熟练,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傻不傻。”
“我怎么会忘了你。”
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谢辞、陆星衍、苏清妍、沈亦、凌寂,全都站在那里,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听见了。
听见他喊“星星”。
听见他说“我记起来了”。
陆星衍直接冲过来,声音哭哑:“哥!你终于记起来了!我快吓死了!”
苏清妍捂着嘴,眼泪掉个不停,却笑得格外温柔。
沈亦和凌寂相视一眼,长长松了口气,眼底全是真切的欢喜。
谢辞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而稳:“记起来了?”
江随抬头看他,眼底清晰,带着一点浅浅的歉意:“抱歉,之前……让你担心了。”
他记得小区迷路,记得红毯对视,记得那句“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