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失忆的消息,被江家第一时间压得很稳。
对外只公布“受伤休养、记忆暂受影响”,细节半点没泄露——他们的小儿子,从来都舍不得让他被外界议论打扰半分。
一大家子人,直接把医院变成了临时小家园。
母亲苏卿月推了所有画展和邀约,全天候守在病房,带了自己画册,一笔一笔轻轻画着窗外的树,画着他睡着的样子,声音柔得像风:
“随随小时候,就蹲在妈妈画室里,看一天都不闹。”
“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光、影子、花、猫……后来就抱着相机不肯放。”
二姐江岚把肇事者、路况、责任定得一清二楚,处理干净所有后患,不让任何糟心事飘到他耳朵里。
“谁敢让你不舒服,姐第一个不答应。”
三哥江彻几乎搬来了医院,特警的硬朗气质,在他面前软得一塌糊涂,帮他调枕头、递水、掀被子,细致得不像那个刀尖上行走的人。
“疼就说,想吃什么就讲。”
四哥江溯把耳机轻轻戴在他耳朵上,放自己写的曲子,全是温柔安静的调子:
“这是四哥写给你的,你以前每次听,都能睡很香。”
一屋子顶天立地的人,围着他一个,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把全世界所有温柔都堆到他眼前。
江随靠在床头,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小事,偶尔会轻轻点头。
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可心底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从来没有断过。
病房外,也守着一群人。
夏星扬、谢辞、陆星衍、苏清妍、沈亦、凌寂……
他们不敢进去打扰,不敢闹,不敢哭,就安安静静等在外面,轮流换班,像一群等着见老师的学生。
江家人都知道他们。
知道这些,是被自家小少爷镜头照亮过的人。
这天下午,苏卿月从病房出来,看到守在走廊的夏星扬,脚步顿了顿,轻轻走过去,声音很柔:
“你就是星星吧?”
夏星扬猛地抬头,眼眶一红:“阿姨……”
他没想到,江随的妈妈,会知道他。
“随随最近经常提起你,”苏卿月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轻软的心疼,“他说你很乖,很干净,本来就很好。”
夏星扬瞬间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他不止在镜头里记得他,在生活里,也会和家人提起他。
“他……现在还不记得我,对不对?”
“慢慢来,”苏卿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会想起来的。你们对他的好,他都放在心里。”
谢辞走上前,声音沉稳:“我们不打扰,就在外面等着,等他想见我们。”
苏卿月看着眼前这群真心实意疼她儿子的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
“好,等他状态好一点,我让他见你们。”
病房里,江随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台摔裂的相机上。
机身磕花,镜头有痕,像一段被摔碎的时光。
“我……真的用它,拍了很多照片吗?”他轻声问。
苏卿月坐到他身边,把手机轻轻递过去,翻出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他曾经发过的、私下拍过的照片。
有夏星扬在阳光下的笑,有谢辞在小区里的背影,有陆星衍吃火锅的样子,有沈亦、苏清妍、凌寂,有红毯,有风景,有猫,有画。
一张一张,滑过眼前。
江随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照片里的人,他都不认识。
场景,他都不记得。
可心口那股轻轻发酸、轻轻发暖的感觉,却一点点冒了出来。
“这些……都是我拍的?”
“是。”苏卿月声音很轻,“你拍了很多很多人,照亮了很多很多路。”
江随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