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春日迟迟》杀青后的第三周,何漫约陆砚洲吃饭。单独。第三次了。前两次他都说“累了”“有安排”,这一次她没有问有没有空,直接发了一个餐厅的定位,说“周四晚上七点,等你”。不是邀请,是通知。
陆砚洲把截图发给了沈昭意。沈昭意看着这张截图,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你想去吗?”“不想。但也不能一直躲着。宣传期快到了,后面还要一起跑路演。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沈昭意知道他说得对。剧播在即,双人路演、双人采访、双人封面,他们至少要一起工作到六月。这顿饭躲不掉。“去。把话说清楚。但注意方式,别搞得太难看。”他回了一个“好”。
周四晚上,沈昭意坐在家里,面前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她看不进去。她在等手机响。八点,九点,十点。没有消息。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她告诉自己不要催,不要问,不要让他觉得她在盯着他。十一点零七分,手机响了。
“沈姐,我跟她说清楚了。”沈昭意看着这行字,心跳很快。“她怎么说?”“她问是不是因为别人。我说不是,是我自己。”“然后呢?”“然后她哭了。”
沈昭意闭上眼睛。何漫哭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何漫坐在餐厅的灯光下,妆容精致的脸上有眼泪,问他是不是因为别人。他说不是。但她知道,何漫知道“不是”的意思是“是,但不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是那个不能说的、不该说的、他等了两年的那个人。
“你怎么说的?”“我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没有用。”“那你怎么办?”“我走了。”
沈昭意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砚洲,你做得对。对不起没有用,但你没有别的可以给。”“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很难受。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让她难受了。”
沈昭意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就是这样的人。拒绝一个人,自己比对方还难受。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有些伤害是避不开的。
“砚洲,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好。”“早点睡。”“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关掉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在想何漫。她知道何漫现在是什么感觉——被拒绝、被推开、被告知“不是你”。她知道,因为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同样的话。只是何漫听到了他的声音,而她听到的是自己的。
第二天,风平浪静。第三天,风平浪静。沈昭意开始觉得也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何漫是成年人,是职业演员,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怎样。
第四天,四月二十八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沈昭意被手机震动吵醒。周瑾的电话。
“昭意,看微博。”
沈昭意打开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条是“陆砚洲何漫恋情曝光”。她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是《陆砚洲何漫恋情实锤?知情人爆料:男方为资源假分手,女方被伤透心》。长文里写了很多——说陆砚洲和何漫在《小院时光》相识,《春日迟迟》热恋,剧组的人都看在眼里。说何漫投入了真感情,陆砚洲却在杀青后突然提分手,何漫崩溃大哭。说陆砚洲为了“保持单身人设”不惜伤害真心对他的人。说他有“不能公开的秘密”——暗示他有别的恋情,但不敢公开。最后一句写着:“据知情人透露,陆砚洲身边一直有一个‘特殊关系’的女性,不是女朋友,但比女朋友更近。你们猜是谁?”
沈昭意读完这篇长文,手指是凉的。不是冷,是气。气到手发抖。没有一句是真的,但每一句都踩在最要命的地方。利用资源、伤害感情、隐瞒恋情、特殊关系——每一条都能毁掉一个上升期演员的口碑。她知道是谁写的。何漫不会写,但何漫会告诉别人。告诉经纪人、告诉闺蜜、告诉剧组的工作人员。然后这些人会告诉营销号。不需要何漫亲自动手,她只需要在某个深夜哭着跟朋友打一通电话,剩下的,互联网会完成。
周瑾的电话又来了。“看到了。”“看到了。”“这不是何漫本人发的,但跟她发的没有区别。平台那边已经炸了,陈总凌晨一点给我打的电话,要求天亮之前拿出解决方案。”
“怎么解决?”“两个方案。第一,发声明,否认恋情,把事情压下去。第二,冷处理,等热度自己降。”沈昭意想了想。“第一个方案,发声明。冷处理的话,这个标签会跟着他一辈子。”
“你确定?”“确定。但我们不能只发‘否认’。我们要反击。把造谣的营销号列出来,律师函一起发。告诉他们,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好。你去准备材料。我联系法务。天亮之前搞定。”
挂了电话,沈昭意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给陆砚洲发了一条微信。“砚洲,看到热搜了吗?”他秒回。“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