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年的初雪，比往年落得更急了些。

不过月余，工部便以惊人的效率将那座“江南别院”搬进了御花园。谢兰因看着眼前这座临水而建的飞檐长亭，以及亭下那方尚未结冰的荷花池，无奈地摇了摇头。洛尘为了还原江南的景致，甚至不惜耗费重金，从南方运来了耐寒的梅树，栽种在亭台四周。

这日午后，谢兰因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暖炉，独自坐在长亭之中。亭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远处的宫墙染成了一片素白。

“兰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寒风袭来。谢兰因回过头，便见洛尘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满了霜花，正大步朝他走来。

“臣看陛下批折子辛苦，便没敢打扰。”谢兰因起身，自然地替洛尘拍去肩头的落雪。

洛尘顺势握住他的手，入手微凉，他眉头一皱，立刻将那只手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捂着。“朕批折子是为了早点忙完，好陪你看雪。这满朝文武，哪有朕的皇后重要？”

两人并肩坐在亭中的软榻上，洛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里面竟是几块还温热的烤红薯。

“刚才路过御膳房，闻着香，便让王德全去买了两个。”洛尘掰开一半，递到谢兰因嘴边，“尝尝，比江南的还要甜些。”

谢兰因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他看着洛尘那张被冻得微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陛下堂堂一国之君，竟在御膳房门口蹲守烤红薯，若是让那些御史知道了，怕是又要上书劝谏了。”

“让他们说去。”洛尘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大口，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薯泥，“朕的江山是朕打下来的，朕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谁敢多嘴？”

谢兰因无奈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碎屑。

就在这时，洛尘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谢兰因那双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又看了看他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兰因，”洛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看这雪，像不像我们在江南时，画舫上落下的那一场？”

谢兰因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像。只是这京城的雪，比江南的更冷些。”

“是啊，更冷些。”洛尘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兰因，朕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年在雁门关，朕没能赶到……若是这世间没有你，朕独自守着这万里江山，看着这漫天风雪，该是何等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