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转过身。
机库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佝偻着背。
旁边的研究员立刻站直了身体:“陈老!您怎么来了?”
老人摆摆手,慢慢走进来。
“听说小辞来了,过来看看。”他走到林辞面前,拍了拍林辞的肩。
林辞笑了笑,“陈老,您来了。”
老人点点头,走到机甲跟前看了看,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又在调试新机甲?”
一个研究员接话:“是的,目前我们已经初步调试完了,现在正让林首席亲自确认一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老人“嗯”了一声,目光从冰冷的机甲上收回来,转向林辞说:“小辞啊,和老头子出去走走?”
林辞应了一声,转头跟那两个研究员交代了几句,便跟着陈老往外走。
眼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机库大门。
一个研究员奇怪:“陈老和林首席还认识?”
另一个研究员接话:“是啊,你不知道?林首席父母是陈老的学生。”
“怪不得……”第一个研究员点点头,低头继续记录数据。
林辞与陈老从研究所出来,往东走了走,是一条长长的水泥路,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
陈老开口:“我听说最近那个什么机甲大赛?你赢了。”
林辞点点头:“对,昨天刚办完庆功宴。”
“庆功宴。”陈老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倒是会找由头吃喝。你一个小年轻在台上拼命,他们在台下推杯换盏,完了还要拉着你陪笑脸。”
林辞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你十八岁就被他们推上战场,”陈老越说越来气,“你爸妈被他们抓走,连个说法都没有。转头就逼你去给他们卖命。他们倒是脸皮厚,好意思请你。”
“不去不行。”林辞笑笑,“李上将亲自来请的,不给面子不合适。”
陈老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个老东西!!!”
“陈老,”林辞连忙安抚,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您别气,气坏了不值当。等再过两年,我再努努力,军衔再高一点,到时候不想去这种宴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老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娃娃摆着张可怜兮兮的脸说要努力,当即就想去讨个说法。
但一想起正事,还是摆摆手:“好了,这件事我记下了,今天我叫你出来,还是有件正事要和你说。”
“小辞。”陈老声音沉下来。
“嗯?”
“你爸妈的事……还在查吗?”
林辞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在查。”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稳。
陈老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芯片,塞到林辞手心。
林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不起眼的芯片。
陈老伸出手,把林辞的手包起来,让他攥紧了芯片。
“这是你父母被抓走前留下的芯片,而且,这极大可能就是你父母被抓走的原因。这些年来,因为无法破解密码也无法销毁,联邦一直藏着。”
老头嘴角微微翘起,很得意的样子,“最后还不是让老头子我搞到手了。”
“您怎么拿到的?陈老,不要做危险的事。”林辞有些紧张。
“放心,”陈老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在联邦里混了几十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就是这芯片的加密实在做得太好,联邦解不开,我也解不开。”
他叹了口气:“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继续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你拿着,说不定哪里通了关窍,就打开了。”
林辞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芯片。
“陈老。”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老人扶起林辞,抬头看着飞舞的落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带了半辈子学生,就他们两个最不让人省心。得罪人不知道躲。我说过他们多少回,不听。”他顿了顿,“小辞,别谢我。我这些年做这些事,也是为了我自己,不找到他们,我闭不上眼。”
林辞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小时候陈老高大笔直的背影。
那时候他多高啊。林辞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后来父母出事,陈老带着他奔波于各个高官的办公室,哪怕他们大多数都对陈老避而不见,让他吃一鼻子灰,就算见了,也是一次一次被敷衍、推脱、绕着弯子拒绝。
可陈老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那时林辞觉得,只要陈老站在他身边,或许就不是最糟糕的。
“想什么呢?”陈老看他发呆。
林辞收回目光,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没什么。”
“回去吧。”陈老由他扶着。
“好。”
两人走回研究所门口,陈老停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你去忙吧。老头子先走了。”
“我送您回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