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余顾放弃插话,无奈地叹口气,瑟缩着把手缩回口袋里,“行,那我们,先回去。”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尽兴。”姜黎帮余顾把散落的围巾系好,揽着他往停车的地方去。
远离喧嚣处,人群越来越稀疏,气温也越来越低。
余顾的保暖措施做得是很足的,隔着毛衣还贴着暖宝宝贴,可他还是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把外套给你。”姜黎脱下自己的外衣。
“不。”余顾在他把外衣披到自己身上时挡住他的动作,“你穿上,别感冒了。”
姜黎没有动。
“你真是。”余顾扯下他的外衣,披到他身上,“到车上就好了。”
“好吧好吧。”姜黎又穿好外衣,挽着余顾加快脚步。
等上了车,姜黎把暖气打开,听到余顾问他:“没看到烟花,你会不会很遗憾?”
“嗯?”
余顾揉搓着垂落到大腿上的围巾,好好的针织被他弄得松掉一块,“要不,你把我送回家,再跟他们去看……”
“你在说什么?”姜黎再次测探起余顾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就更纳闷了,“看不看烟花有什么关系?”
“……”
姜黎笑着短叹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坐好,我们回家。”
车子慢慢驶里闹区,一盏盏路灯把城市的热闹往他们反方向,被远远甩在后面。
余顾侧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双眼禁闭。
头疼。
还是那种,好像有什么定西要窜出脑仁的疼。
他的手一直插在兜里,反复摁着手机的开关键,总有种想拿出来再把那四条消息仔细看的冲动,但是恐慌感限制了他的力气。
Confession:余顾你好,我是凌梦茹
Confession:我想你一定很好奇许逸梦和姜伯伯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吧?还有你父亲的死因究竟是怎么回事?
Confession:如果你有心,或许我能告诉你答案
Confession:有空的话,希望能在LISTENING咖啡馆和你见一面。
理智,并不是个你想有就有的东西,余顾有很多次想要抓住它,结果还是让它逃了。
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怎么做才能够避免痛苦,只能赌,赌自己多少能得到眷顾,一点就好,不然他真的没法子了。
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凌梦茹?说的是不是真的?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全都没办法找到确切的答案。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正是那个让他害怕的东西才真正叫他为难。
嗡嗡!
手机久违地又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连续不断的震动。
余顾顿时绷直背脊,摁动开关键的拇指滞住,连关节都僵硬得动不了。
“小顾?”姜黎唤道,“睡着了吗?”
“没……没有。”余顾尝试让背脊放松,屏息凝神地蜷曲四指把手机从兜里勾出来。
嗡嗡!
最后那道沉闷的震动声恍若仲夏暴雨天响遍远山的天雷,在他的天灵盖中罩下怎么也穿不破的电波。
“你到底怎么了?”姜黎眼看余顾的状态愈发不对,把车靠路边停下,“身体难受吗?”
余顾松开手指,手机落回兜里,迟钝地扭过头,“没有啊,就是……困了。”
姜黎牢牢地盯住他,“骗人,我看得出来。”
“……”
“你有事瞒我?”
“你真是,”余顾佯装出一副疑惑欲笑的表情,搂住姜黎的脖子靠过去,“我没什么可瞒……”
姜黎指尖合并抵住他的锁骨处,很认真地说:“那几条消息到底是什么?”
余顾的笑容凝滞住了。
“给你发消息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推销的是不是?”
“……”
姜黎伸出手,“你给我看你的手机。”
“不……”余顾喉咙发紧,动了动喉结,他强行让笑意加深,“你干嘛?我真的,就是困了而已,”他发觉自己的声音越说越小,故而又提高音量,“你真是,有些时候就莫名其妙。”
“给我。”姜黎没在意他拙劣的表演,执着地要手机。
余顾见这招骗不过他,只好又搬出重复的说辞:“哎呀,真的就是广告推销。”
“那既然是广告推销,我看了又不会怎么样。”姜黎知道余顾不愿意把手机给他,疑虑更重几分,就要亲自去拿。
几乎是瞬间的事,余顾捏住他的胳膊,却垂着眼不敢看他。
“小顾?”姜黎有那么一刻的动容,但随即被担忧取代,余顾的力气远没有他大,他只稍加一点力指尖就碰到余顾的衣服了。
“你别碰我!”余顾后挪一段距离吼道,吼完就后悔了,他本来就是想逼退姜黎,没想到叫得这么大声。
姜黎明显被吼得有些受伤,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手臂的力气也没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余顾急了,语言逻辑系统瞬间卡顿,该解释解释不清,该安慰又怕显得自己更怪,最后只得松手,坐回原来的姿势。
这条路已经靠近郊区,驶过的车量并不多,衬得车内二人的心跳都响在空气中。
“对不起。”良久姜黎道了声歉,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又碰到什么事情不告诉我,然后……”他余光瞥向副驾驶座,见余顾没有哭才松口气,面朝过去,“就像上回你一个人去见王腾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余顾透过玻璃窗看到姜黎的身影,那个高大的身影,却显得无比脆弱,举止间都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
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想再让姜黎受挫了。
“是我的错。”他扣着围巾上松垮的部分说,“刚刚没克制好,所以吼你了,对不起。”
“你不用在我面前克制。”姜黎紧跟着说,“你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在我面前发泄。是我刚刚太强硬了,以后不会逼迫你的,会尊重你的隐私。”
余顾转过来,勾住姜黎的后颈,在他嘴上落下一吻,姜黎只愣片刻,便深深给出回应。
一次短暂的矛盾就这样用亲亲化解了,但是姜黎知道还有更深的问题没被解决掉。余顾肯定在隐瞒他什么,只是因为顾忌不好说出来,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担心。
毫无办法,宝宝不说肯定有宝宝的理由,身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他得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尊重另一半的选择。
郊区的宅子果真一片死寂,尤其那几位家政都还不在,孤寂一整天的多多听到开门声立刻从她的小窝里冲过去趴姜黎余顾的腿。
姜黎弯下腰去揉她,“抱歉多多,今天真的,去哪儿都不方便带你,明天我们一定好好陪你。”
多多:“呜呜呜……”
余顾敷衍地拍拍她,留下一句“我去洗洗睡了”后就走进卧室,丝毫没在意身后姜黎是怎样看着他的。
然而等到姜黎也躺到床上搂住他,他也还醒着。
在姜黎洗漱的时候他翻了几下那个Confession发给他的新消息,刺激得他睡意全无,也正因如此他不能睡着。
那是几张文件,具体的内容大部分被迷糊化处理了,但露出来的直言片语足以吊起他惴惴不安的心。
还好,他是背对姜黎的床位的,那双手搂住他的那刻,他紧紧咬住牙才让自己颤抖的身体镇定住。
不是真的。
不要是真的。
千万不要是真的……
对方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希望他能去一趟。
他真的不想去,也不敢去,可是他做不到不在乎。
凌梦茹分明是抛了一张催命符咒,他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