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顾被那对傻父女逗笑,抽一张纸擦干嘴角,仰头眺望,见万千群星点点,朝姜黎叫道:“别打你女儿了,你不是说要带我看星星吗?”
“哦对对对。”姜黎将多多晾一边去,转身去搬自己的观天设备。
“我说你干嘛提了辆越野车,原来装了这么多东西。”
“哼哼。”
不知道男朋友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余顾不知道的,一看姜黎那架势就是一把老手。
别说,还挺有情调的,这镜筒上还镌着小字呢,上面写着:透过它,你看见星河;透过我,星河向你而来。
嗯……
余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哦,那句话不是我刻的,我朋友的恶搞。”姜黎解释说,“土吧?”
“呵呵。”
你只道姜黎这架天文望远镜只是普通的望远镜吗?那就大错特错了。
姜黎还专门定制了星图板,将星座的连线改为一条形状别致的连线。
除此之外,目镜加热环的安装也是别有用心。
余顾对天文不感兴趣,也没有亲身接触过天文观测,这会儿对那镜筒倒是挺好奇的,绕着它看了好几圈,“你这玩意儿,能看清月亮上的坑吗?”
姜黎从身后俯身搂住他,半张脸贴在他的脖颈上,“你也太小瞧它了,今天老公带你看比月亮更浪漫的东西,叫猎户座大星云。”
“那是什么?”
“等等哦,我调焦一下。”姜黎心生玩味,胡乱调一通,“来,对准镜筒看看。”
余顾撇着嘴,凑近一瞧,看见了——姜黎的脸?
“你干嘛?”余顾凶巴巴叫道。
“哎呀,咱先看看近处练习一下嘛,先看看——我眼里有没有你啊。”姜黎眉毛微挑。
我嘞个老天爷的亲祖宗的姐姐的哥哥的老婆的女儿的老公啊!
这他妈什么狗屁情话啊?
竟如此恶心!
“有眼屎!”
姜黎还真信,伸手抽纸擦,一看,“哪有啊?”
“你再不好好弄我就去睡觉了。”
“好啦好啦,我好好弄。”姜黎开完玩笑,认真地调焦、摆好镜筒角度,“这下好了,来吧。”
在余顾观测的时候,姜黎展开了定制的星图,道:“你看见那颗红超巨星没有?那就是‘猎户座参宿四’。”
“哦……”
“然后,恒星爆炸了。啪——的一下,星云就喷出来了,像不像你腰上的疤在天上炸了?”
这调侃听不懂的是傻子,余顾上手就给姜黎来了一巴掌,“你他妈才炸了!你脑子炸了!炸得满天飞!”
姜黎不恼反乐,“哈哈,好好好,是我想你想得脑袋炸了。”迎接的是余顾又一个白眼。
“你别说,还挺漂亮的。”余顾说,“之前盛姐抖音上刷到星空就分享给我,还是得自己亲眼看哈。”
“还有更漂亮的。”说时,姜黎引导望远镜对准巨蟹座M44蜂巢星团,用专业术语介绍了一番。
可是余顾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出个所以然,懵了,“它长得也不像蜂巢啊……”
姜黎笑道:“呵呵,不是直接看的啊。你没发现那一块的恒星布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吗?就跟蜂窝一样,所以被称为‘蜂巢’。”
“……无聊。”
“嗯,有浪漫一点儿的说法。”姜黎道,“我记得古希腊神话里说……额,说这些星星都是耶稣留下的眼泪。我就认识你这几个月,估计你的留下的眼泪比它们还多。”
余顾被逗的咯咯笑,“那我就是一个大大的星团喽?”
“你是银河系。”姜黎捏住余顾的下巴调侃。
“那你是什么?”余顾反手扯姜黎脸皮。
姜黎顺势握住他的手,说:“我是大麦哲伦星云。”
余顾摇头耸肩,“听不懂思密达。等等哦,我去添件衣服。”而后进帐篷里去了。
姜黎趁此又调了调望远镜,待余顾出来后,道:“来看,我发现的‘余顾星云’。”
“啊?我?”余顾又懵圈了,走过去瞅,只见镜头中的星云烂漫如初秋时的桂花,漂亮极了,感觉连空气中都飘散着花香。
“漂亮吧?”
“嗯,这是……你刚刚说是叫什么星云?”
“它其实是M78星云,我……”
“哦!这个我知道,是奥特曼住着的地方吧?”余顾还向天上竖起食指,像是以为自己很了解似的。
“哈?真是的。”姜黎弹了下他的额头,“它呀,才刚刚诞生了三百年,还在长星星。”
“原来如此……嗯?真的啊!这么年轻。”
“假的!”
“滚。”虽嘴硬,余顾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那可是孕育着光的力量呢,“不对,怎么变蓝了?”
姜黎把镜筒上的滤镜取走,把它放好,随后又拿出来什么,“它本来就是幽蓝色,我刚刚加了滤镜,不过……”他晃起手里的东西,“余顾星云真的存在。”
他展开那张国际天文学联合会证书给余顾看,“我把它的命名权给买下来了,现在它就叫‘Yu’s Ribbon’。”
“Ribbon,缎带……好奇怪,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余顾转过脑袋去问,“你真的好中二哦,干脆叫绷带得了,抽下来缠你脑袋上。”
姜黎笑着按住他的头,说:“只能是缎带,坚韧不断的那种。”
“哦,是说我很坚韧吧。”
“嗯,18岁的灾难没有让你死掉,反而你还活下来了,而且活的好好。所以我想让全宇宙都知道,你真的很勇敢。”
余顾听得心头一暖,笑了出来,脸上却不禁划过几道温柔的印迹。
姜黎又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他:“怎么又哭了啊,刚刚才说你坚韧的。”
“不是伤心。”余顾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
好像,直到这一年余顾才真的因为感到幸福而哭,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能够被爱的,他也能够得到这样一段爱情的。
夜变得更深了,气温也更寒几分,姜黎从背包中掏出暖手宝给余顾捂着,“要进帐篷里去吗?”
“我想坐在外面。”余顾好不容易才能到这么清静的地方来一次,自然不舍得太早睡着,何况今天还是来跨年的,他想陪姜黎一起等到明天。
“那我去加点炭火吧。”
多多玩一整天倒也是累,趴在篝火旁边睡着了。
余顾就捂着暖手宝,坐在她旁边借火取暖,跟还在观星的姜黎一边说起闲话,一边翻看他的画作集。
这个地方信号不是很好,手机除了必要通讯其余的使用都不方便,姜黎怕他会无聊,带了很多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这种体验很新奇不是吗?
在一年中的最后一晚,跟喜欢的人带着一条狗一起到一个远避喧嚣的地方,不会再听见或看见烦心的人和事,只围着明火、看着星星,等着新年向你走来。
岁月很沉重,此刻,他们静静地看着它转动。
看着看着,余顾还是撑不住眼皮睡着了。
姜黎把他抱进帐篷里,让他平躺着睡,自己则到外面,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看星星。
当时间走完今年的最后一步时,一段旅程终于结束。
姜黎看着帐篷的方向,说:“新年快乐,我的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