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家睡觉的时候,余顾总是不安心,无论如何都不敢闭上眼睛。住院怎么说旁边也是有人守着的,反倒让他轻松得多,不知反反复复睡了多久,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天了。
这天早上姜黎带来亲自做给余顾的早饭——皮蛋瘦肉粥。
“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是甜的。”姜黎谨慎地扶余顾起身,语气却轻快如云。
“那是咸得要命喽?”余顾挑着眉问。
“喂,我上学那会儿好歹也是个学霸好吗?就这儿,我自己花时间随便学学就会,你敢这么看不起我。”姜黎笑道。
“让阿姨教你会好点吧,这样我真怕舌头再遭罪。”余顾玩笑着,想去拿勺子,但被姜黎抢去。
“高阿姨搬到外省去了,前天刚辞职,我只能自己学喽。”姜黎说,“你现在是伤员,我来喂你。”
余顾不太乐意,冷眼觑他,“我手又没断。”
姜黎没有要交出勺子的意思,“万一你手拙,不小心呢?”
“你是怕我觉得难吃把勺子塞你鼻孔里吗?”
“少废话,张嘴吧你!”姜黎盛一勺粥,喂过去。
余顾只好张开嘴。
拗不过,真的拗不过,都是姜黎逼迫的,这可不是余顾自愿的哦。
不知道是真痒还是条件反射,余顾嘴运作给不停,手爪子还马不停蹄地挠脖子。
“你怎么老脖子痒啊?”姜黎欲伸手替余顾挠。
余顾当即拍开他的咸猪手,“唔唔唔唔唔唔唔……”
姜黎憋住不失笑,说:“食不言寝不语,先把饭咽下去。”
“唔……呵,你别以为我原谅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了,我……”
“你怎么?”
余顾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一个搪塞的理由,他自诩坦荡大方,如今却羞于自欺欺人,不敢承认心中真实的意思。
“我……”他说,“反正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
鬼知道是不是实话,反正姜黎相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儿巴了下去。
余顾头脑一热,暗嘲自己前段时间抑郁把脑子都给抑没了。
他讪讪伸出手去碰姜黎的衣袖,半路又讪讪收回去,道:“哎呀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对不起。”姜黎嘴角严重下垂,“先吃完饭吧。”
余顾想现在就取得真经。
投喂还在进行,忽而响起敲门声,顾盛季安薛五个人陆续走进来,手中各自捧着品种不一的鲜花,围站在病床周围。
姜黎问:“你们这是来开花房了?”
“呵呵,你们确定不是来看总统的吗?”余顾欣喜万分,玩笑道。
薛临澈这只“金毛”双眼汪汪,上前凑近余顾,想抱又不敢抱,嚷道: “前辈!我好想你啊!你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啊?”
余顾尬笑着摇头。
“哎!都怪我上次走得太早了,要是我和你一起走,我绝对把那个死变态打得屁滚尿流!”
安凌意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开,“一边去。小余啊,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伤口还疼吗?”
“现在已经不疼了。”姜黎帮余顾回答。
安凌意和顾辞希双双抱臂,阴阳怪气道: “哟哟哟,谁问你了?这么了解,合着你俩天生神经都是连一起的啊?”
姜黎一听撇嘴佯装生气,六人只觉得这种行为发生在他身上很诡异。
季菊英被姜黎逗笑,调侃道:“小姜太好玩了,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快就恢复了,真好。”
姜黎垂眸,搅动勺子敲碰着碗壁,“嗯,真好。”
薛临澈道:“前辈我跟你说哦,那个变态啊已经被关进去了。”
闻言,余顾突感沉重,笑容淡退下去,默然两三秒后才应声:“我知道。”
“那个死变态活该,这么快就遭报应。”
“不快了,证据确凿,还有我这个人证。”姜黎说时也不忘喂余顾吃粥。
薛临澈视线落在两人的互动上,表情有过那么一刻微妙的变动,但无人察觉,他点了点头,“嗯。”
顾辞希在旁愤懑不平,下颚绷得贼紧,接上他们的话:“蠢人难防啊,他不是有心理疾病吗?结果他好像连药都不吃,本来还可以减刑的,现在至少3年,自己活该算了,进去之前还得害别人一把。”
姜黎捏着勺子戳了下碗底,怒道:“3年都算便宜了他!一天天看到他那股得了瘟疫的样子就烦。”
安凌意斜挑起嘴角打趣:“咱们老姜比小余还恨他呢。”
“我……我就是看他不爽而已,一天到晚装模作样,跟……什么似的……。”他对上余顾看过来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
好不容易回到这么好的氛围,余顾便天性释放,上口就怼他:“你可别说他了,你才是最大的装货。”
“喂,你恩将仇报呢?”姜黎毫无底气嗔道。
一直保持沉默的盛璟曦突然开口,说:“这件事得怪我,我本来是想着我刚接手旭辉,要是一下子就来个大搜查大革新的恐怕不太好。但我没想到絮雲的管理系统这么差,什么样人都有。”她呼了一口气,“前段时间太忙,本来就该管管的,疏忽了。”
定是相处的时日久了,姜黎也学着像余顾一样损盛璟曦,道:“看你是忙着谈恋爱吧?”
顾辞希赧然转过身,其他人也起哄打起她们俩的趣儿。
盛璟曦做人做事只吃有利的亏,直接阴阳怪气怼回去:“哎呀,真不好意思啊。不过呢,我怎么也有的谈,你——有——吗?”说最后三个字时还故意把脸往前伸以增强嘲讽力度。
为此,姜黎的脸黑了一上午。
顾辞希说他守了余顾好几天了,今天要和他换一下班。
姜黎回到车上,正要发动引擎时,一个他都快忘记是谁的账号发来一条信息。
Confession:你在医院?
Rebel:有事?
Confession:生病了吗?
Rebel:没事别找我
Confession:我刚刚看完病出来,现在有空吗?
Confession:我想和你见一面
姜黎心累地叹一口气,本要回“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但又细想,如果把一些话当面说清楚或许还能断得干净些。
于是,他循约来到一家咖啡厅,一进店门便看见左侧靠窗的位置端坐着一位身着黑色修身长裙的女士正在品一杯咖啡,对面空位前也摆着一小杯,八成是在等人。
那位女士注意到姜黎,朝他做手势,示意他过去,看来就是凌梦茹了。
他向凌梦茹走去,连外衣都没脱便坐下,打算随便说几句就走,“抱歉,让你久等了。”
凌梦茹轻轻放下咖啡杯,温雅浅笑,“没有的事,倒是我冒昧了,突然就约你出来,这一杯我请你,算是赔个不是。”
姜黎瞥了眼桌上的咖啡,并不想动,“不用了,不喜喝咖啡。我来见你,就只是想和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