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看着他,顷刻间没有再开口,客厅只有时间在闹钟上行走时的音迹。
酒精全然酿成浓厚的情愫,姜黎再向前凑近一步,把余顾逼靠在沙发的边缘,“顾辞希她们都能看出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醉糊涂的人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姜黎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竟将手探进余顾的衣领。
他说:“看来你那天并不是真的醉了,你就是一只傻傻的小猪,不然你应该一早就知道,一早就明白……”
“……”
“我想泡你。”
啪!
余顾一个巴掌狠狠落在姜黎的脸上,给他直接扇醒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余顾翻身滚下沙发,攥紧衣领逃上楼,躲进客卧,把门彻底锁死。
安凌意没看过姜黎喝醉的样子,并不知道他其实也是“一杯倒”的货色,醉的时候脑子也是处于关机状态。
刚刚那句“我想泡你”取自《盛姐追妻宝典》中的“语录篇”。
那是盛璟曦在顾辞希答应和她在一起前最后一次撩拨时说的话,当时她身穿一套西部牛仔装,又飒又美的,让顾辞希一秒间被掰弯。
而姜黎忽略了一点——世界具有特殊性,我们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余顾就是个例子,而且在他身上深刻地体现着人复杂性与矛盾性。
对余顾自身而言,那团逐年扩大的阴影在一定情况下会不受控制地刺激他的安全意识,甚至是求生意识,那一巴掌,真的是他情不自禁。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涩涩发抖的粽子,后颈被自己搓到发痛,差点闷死在“粽叶”里面。
酸涩散尽,忐忑重占上风,只是大脑自动放映并不是姜黎方才的行为,而是四年前那个最令他绝望的晚上、散发出霉味儿的地下室。
他一直都清楚,清楚得很——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爱”和“性”了。
一般人害怕,是不敢关灯睡觉的,余顾不一样,他不敢开灯着睡觉,因为那一晚,他就是在灯光照射下,清楚地看着陆南柯施加在他身上的行为。
清楚看着曾经最好的朋友、曾经喜欢过的人,看着那张鲜活明朗的脸在欲望的操控下变得扭曲丑陋,以至于他在梦境中也历历在目。
这一晚,姜黎的房子里不再是一个人了,但他还是没有听见他想要听见的声音。
翌日清晨,姜黎发现余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了这里,本想给他发信息,点进对话框时又立即退出了微信。
直至有人发来消息,他又期待地打开手机,结果是顾辞希她们几个。
顾辞希: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你到底做了什么【菜刀Emoji ×3】
安凌意:孺子不可教啊,我都跟你千叮咛万嘱咐了,千万不能太着急
盛璟曦:你怎么也不先考虑考虑情况啊【炸弹Emoji】
顾辞希:他要是因此产生什么心理问题了我饶不了你!
顾辞希:【炸弹Emoji】
Rebel:他怎么样了?
顾辞希:能怎么样,凌晨3点钟在酒吧里打电话跟我哭,我陪他陪到天亮才睡下
安凌意:他哭得好伤心【流泪Emoji】
Rebel:那他现在在哪
盛璟曦:在我们家,我们打算待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姜黎活了二十五年,罪恶感从来都没有此时这么重。
是他害了余顾吗?
顾辞希:这件事其实也不怪你,罪魁祸首是陆南柯
盛璟曦:?
安凌意: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顾辞希:没什么
顾辞希:就是陆南柯之前和他有些矛盾,留下心理阴影了,反正姜黎你也别太自责了,他应该不会怪你的
陆南柯……
又是他。
姜黎死死紧盯屏幕里“明晃晃”的姓名,握成拳的那只手骨骼咯吱作响。
他退出群聊,点进和顾辞希的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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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顾经过心理医生的诊断,十有八九轻度抑郁了,说是本来都有,只是自己不太察觉得到。
他以前确实有一段时间心理不好,大一和大二的时候,后来遇到顾辞希,没再出现过那种情况,他以为自己好了的,没想到一直都在缠着他不放。
记得有一段时间,他盲目祛魅,认为所有的不开心只要过一会儿就没问题了,而夜长梦多只是失忆的后遗症,不打紧的。
但事实远要复杂得多。
深秋了,天气不再乍暖还寒,昨晚下过一场大雨,道路边的银杏叶被打落了许多,满路的金黄色被泥泞与污脏覆盖,任行人路过只是感慨一两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因为它们再也不能像昔日那般随风而舞,去谱写这个季节的浪漫了。
今天余顾走在路上的时候,倒是为它们驻足了许久。
回到自己家里,余顾沉沉睡去,睡了好久好久。
他梦见哥哥了,梦见姜黎了,还梦见了很多人,都是所有他能记得的人,陆南柯在最后一个。
一样的梦境,一样的结局,那些人不辞而别,他醒来已是半夜。
房间里很凉,他却浑身是汗。
他打开手机看,微信很多条未读的消息,大部分是顾辞希安慰问候的话,还有一些是安凌意、季菊英、盛璟曦和薛临澈的。
一一回复后,他退回列表页,往下滑了一点。
没有姜黎的消息。
余顾胸口闷得紧,心里一顿烦躁,他用力揉了把后颈,直到感觉到刺痛才停下,正准备关掉手机,工作微信中“陆南柯”三个字闪现在屏幕最顶端。
机械麻木的动作再次开始,等屏幕上的消息消失,他把顶页拉下来。
陆南柯:听说你去看心理医生,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