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的流程冗长肃穆,慕家亲戚,以及慕思华生前的商业伙伴、各界名流轮番上前,念出致辞千篇一律,不是赞颂着她高瞻远瞩的商业魄力就是讴歌她对设计行业的卓越贡献。
姜黎站在亲属队列的末尾,身着一套黑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瘦削挺拔,也更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听着那些人口中与自己认知里截然不同的慕思华,只觉得可笑。
薛临澈站在他的斜前方,肩膀有气无力塌着,怕是为数不多的真正悲痛的人。
他的目光掠过薛临澈,落在前排那两个同样挺直却显得僵硬的背影上。
前几天在餐厅一起用餐时发生过的争执他现在还历历在目,这再正常不过,以前几乎每次见面就免不了闹一次矛盾。
他最讨厌的就是他们对自己选择不假思索的否认,讨厌他们以前对他的禁足打骂,可当他一个人在浙江生活了七年后,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期盼着一段正常的亲情。
这是从小到大的执念,他没法轻飘飘地放下。
等到仪式结束,人群像退潮般缓缓散去。
见姜世杰跟慕仁慧正被几个旧友拖着交谈,脸上都是迫不得已的假笑,姜黎攥拳深吸了一口气,朝他们走去。
“父亲,母亲。”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在空旷的灵堂里响得十分突兀。
姜世杰和慕仁慧同时转过头。
姜世杰的眉头习惯性地蹙着,看到是他,那蹙纹更深了,慕仁慧的神情则复杂得多,姜黎说不清那神情给自己什么样的感受。
“啊,抱歉各位,我们先失陪一下。”慕仁慧对几位旧友告别,而后给姜世杰递颜色。
三人走到侧厅一隅,这里摆着几张供人休息的沙发,暂时无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霾的天空,和一片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草坪。
让人窒息的寂静。
姜黎指腹在西装裤缝边上反复蹭,先开了口,话是对着慕仁慧说的:“母亲,您节哀。”他眼神躲避了下,脑子里疯狂找起话题,“那个,机票订了吗?什么时候?”
“这边刚好有以为重要的客户要见,我们过几天再回去。”慕仁慧的声音很轻,目光一直没离开姜黎的脸,像要在这有限的几分钟里把十多年的缺失都补回来,“你看起来……气色比上次在医院好点,但还是太瘦。”
姜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慕仁慧继续说:“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所以才辞掉絮雲的工作?”
“啊,是。”
慕仁慧点头,笑道:“也好,你小时候……就太要强,虽然是好,但凡事太过,终究有副作用。那你就,好好带学生?”
“嗯,会的。”忽如其来的理解让姜黎有了点希望,心里也更有底气,他又面向在往窗外瞅的姜世杰,“父亲。”
姜世杰的这一声“嗯”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身体角度都没动。
“......”
熟悉的、冰冷的挫败感又开始从脚底往上爬,但姜黎想起余顾的话,也没太在意,想自顾自往下说。
还没开口,姜世杰猛地转过身,脸上的严肃比刚才在灵堂里还重,“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非要走这条路吗?知道你小姑要去世了,护不了你了,逃啦?”
“世杰。”慕仁慧蹙眉,靠近姜世杰。
姜世杰无动于衷,依旧在对姜黎言语攻击:“五年,你以为时间很长吗?你多少岁了,还这么心比天高?很多人一辈子都跌宕起伏,你就是小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太顺利,现在受一点挫折就......”
慕仁慧实在听不下去,上去给姜世杰的背一掌,叫他瞬间哑火。
姜黎瞬间觉得好累,才有的希望又灭了。
七年了,跟姜世杰说话还是这么累,还谈什么坦诚?和他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小黎。”慕仁慧唤道,斟酌了几番语言,“你知道,你爸就这个脾气,别管。你自己的路,自己走,想好了再做决定,他也是......怕你吃亏。”
“哦,我知道了。”姜黎以为姜世杰和慕仁慧现在在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教育,尤其慕仁慧对他的态度跟小时候实在相差太大,他一时又有种膈应感。
“那位凌家的小姐,你见过面了吗?”慕仁慧问。
“不想见。”姜黎预料再聊下去会更累,后退半步,“我......明天再见吧,还有事,先走了。”
姜世杰又把身体对着落地窗。
慕仁慧微笑着点头,“去吧,明天见。”
不知怎的,看到那慕仁慧的笑容,姜黎的那份膈应又被希望取代,以至于他上车后那抹笑似乎还在面前。
滴——
一声汽车的喇叭声把他从对以后与家人和睦处一室的幻想拽出。
得了吧,就凭姜世杰那副性子,做梦!
他心说,扣上安全带开车离开这个沉闷得能压死人的地方。
所谓成年人也不过是身体长到一定程度所戴的一个称号而已,姜黎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心智还不够成熟,虽然自己也不想那样,但他确实还放不下那份渴望,就像心里缺了一个口子,是必须用感情才能够填补的。
但或许现在,亲情没法填补它。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口袋里手机连续震动了四下,姜黎蹲在门口边挠多多的毛发边拿出来看。
小哭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给余顾改的备注):【照片:办公室桌上,他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旁边,放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小哭包:叮咚!恭喜,你成功让它随了主人,感觉就快要死翘翘了
小哭包:所以我给它补充点人气【跳跳 Emoji】
小哭包: ps:点心是给人吃的,保质期还有三天你明天抓紧吃掉
“汪!”多多叫了一声,贴着她爹地的大腿蹭。
姜黎拍了几下她的小狗头,给“小哭包”回复了句:叮咚!人气已补充,谢啦!
“阿姨喂你吃饭了吗?”姜黎把手机揣进兜里,问多多。
“汪!”多多疯狂甩尾巴。
“乖。”
远离喧嚣的别墅被黑夜包裹后,庄严肃重,就是太空旷、太冷清了。
每天姜黎回到家时,只有多多蹲在门口迎接他,而家里聘请的阿姨,除了她工作相关的事外,基本不怎么和他说话。
大房子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点生活的味道。
向絮雲申请辞职后,他时常会一个人在卧室阳台坐到深夜,不管晴天还是雨天,都会望着夜空望到出神,彷佛夜晚的所有动静就是整个世界在跟他说话。
可他终究听不懂。
可能,除了高中那三年,过去的日子里他都只是在活着、或是在生存,却不是在生活。
是自从遇到余顾,他才渐渐又有了生活的味道,虽然那个人嘴毒调皮、情绪不稳,还有些难“伺候”,但只要是和他待在一块,日子就没那么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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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嘛,运动会这几天基本上就没有任课老师啥事了,今年非得整个“教师强制项目”,明明没正经工作做,想跑还跑不掉,纯待在学校一起晒太阳活受罪。
比起之前的不情愿,余顾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耐烦,很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