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但的又有些不幸的是,季菊英说那些夺命项目全都是自愿报名的,而强制的全是些搞笑丢人的趣味项目。
“我看看。”安凌意拿过季菊英手中的项目预备单,扫了一眼,“毛毛虫向前冲......谁是神箭手、飞毛扫堂腿、两个搭档三条腿……”
“这都什么玩意儿?”余顾一听,直接站起来,拿过项目单看。
季菊英说:“背面有简介,这些名字还是我们董事长亲自取的呢,说加这些项目是为了释放各位为人师表的压力。”
“得了吧。”余顾很是无语,别说困了,这下比喝了咖啡还清醒,假装很忙地翻起身旁没批的作业本。
众人正讨论着项目的事,姜黎突然笑起来。
“啥事啊,给你乐的?”季菊英问。
姜黎从桌上拿起一张画,“有两个学生画了张很有意思的画,还特意题了名字,什么——《双师赏月图》《师友》说是补之前的教师节礼物。”
安凌意要过来,“我瞅瞅!额……姜老师,你觉不觉得这些画上的两个人……都是同一对?”
“是吗?我还没仔细看呢。”
“是谁啊?”季菊英也凑过来欣赏。
安凌意的苹果机不自觉地鼓起来,“有点像姜老师和小鱼诶。”
啪!
余顾一巴掌拍在作业本上,拿起一篇手写文章对季菊英道:“季姐,郭静纯那孩子好收拾一下了。”
“咋啦?”
“交个作业还夹带私货。”余顾将那篇文章给季菊英看,“你看看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文画双修》,这名字真好听。”季菊英大略扫过一眼,不太爽快,“嘿——这个臭丫头,我呢?就写俩副班,我这个正班呢?不配被写吗?”
“她写的?这么大胆的吗……”看过后的安凌意隔空给郭静纯竖了个大拇指。
“能给我看看嘛?”姜黎撑在书墙上,脑袋一个劲儿地往这边凑。
余顾甩给他。
文章开头是酱的:
(对不起,余老师姜老师!别打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如碎金般洒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在这样诗意的时光里,我校颜值巅峰、人称“旭辉双璧”的小鱼和老姜,正并肩走来,准备投入今天的工作。小鱼抱着语文教案,晨风调皮地拂过他微翘的发梢;老姜拎着画具箱,阳光在他优越的鼻梁上投下雕塑般的阴影。他们步伐一致,距离微妙,看上去简直是整个学校关系最好的搭档。
姜黎读得津津有味,“呵呵,文笔还挺好,写的真不错。”
“好个屁,白眼狼!”季菊英“委屈”道。
“好个屁,纯恶搞!”余顾夺回稿纸,在空白处写上“有这闲心情可以教下同学如何写作文!!!”,而后塞回郭静纯的作业本里。
“好个屁啊~~甜死了。”安凌意窃声说,操作鼠标在“www.jiangyu.love(作者编的)”这个网址中不知在保存着什么。
姜黎拍了拍余顾的肩,问:“‘两人三足’和那个射箭的活动需要两个人自愿组搭档,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要。”余顾快累死了,丝毫不想参加什么运动会。
“你不会是想逃吧?”姜黎一副“我全看得出来”的神情。
季菊英说:“你可别想逃哦,要算在考勤里的。”
安凌意保存好东西,“季姐,我跟你一组吧。”
“没问题。”
啊,该死!
余顾本来还想问季菊英要不要和自己一组的说。
他缓缓看向左边的姜黎。
“唉,好不容易想参加次集体活动,结果......”姜黎可怜巴巴地和他对视,“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吗?就算是——可怜可怜我?”
余顾:“......”
季菊英:“???”
安凌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缓解后,季菊英双手赞同,“额,不错啊,小姜就跟你关系好,你和他简直就是黄金组合,哦,你们是整个学校关系最好的搭档。”
“屁,我怎么就和他关系最好了?”余顾双手反对,昨晚没睡好,刚刚还得知将要经历一大批破烂事,脾气实在好不了一点。
膈应是膈应,但实在拗不过众人支持和姜黎的死缠烂打,余顾还是败给他,答应了。
“哎我真服了,你说我一天天活着容易吗?还给我整出这么多傻逼事!”午休期间,余顾在操场上打电话向顾辞希机关枪般地抱怨,“他们绝对是故意的,尤其是那个安凌懿,从开学就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真的气死我了!”
顾辞希肯定嘟着嘴装可爱,模仿小新的语气道:“吼吼~~一次活动而已啦,不至于这么气吧。”
余顾无语,在看台下面的长椅上坐下,问:“你跟盛璟曦玩得好吗?”
“很好哦,哇塞,她人看着很那啥,其实是挺那啥的。”顾辞希激动道,“我们现在正要一起去吃饭。”
“不是,她还跟你在一块儿呢?”余顾略微感到惊讶,心想这也太自来熟了吧,随即又一阵欣喜,“哦哟——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你们玩得开心哈。”
挂掉电话,余顾还没从磕CP的喜悦中出来,余光就瞥到从操场尽头边向他挥手边走过来的姜黎。
得,刚抱怨过本人就出现了。
“你上午不是说困吗?现在有空不睡觉?”姜黎到余顾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余顾感到身边一热,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我一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偶尔会睡。你不也没午休吗?下午没课?”
“有啊,本来是想睡的,一通电话让我睡不着了,就想出来走走,没想到你在这儿。”说时,姜黎的眸子映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
“怎么了?公司里又有事了?”余顾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上午臭得多。
“算是吧。”姜黎仰起头看天空,见太阳被漂泊的云层遮住,他说,“我小姑刚刚去世了。”
闻言,余顾内心一震,关切地看着姜黎。
然而他并没在姜黎的脸上看到太大的情绪变化。
“节哀。”余顾象征性说道。
“嗯。”
“那个,你不去看一下吗?”
太阳从云层中出来了,姜黎收回目光,在阳光下垂头嗟叹,“反正葬礼我是一定要去的,她是浙江人,就在这边举行,关键我爸妈也会在,所以现在还不想过去。”
“这样啊。”余顾双手撑在椅边上,不经意向旁边一瞥。
在光阴的衬托下,姜黎的侧脸比平时更加立体,也带着点刚才没有的忧郁。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把情绪藏起来,不要人看见?
“余顾。”沉默许久后,姜黎唤道。
“嗯?”
“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吗?”问时,姜黎在表盘上划着圈。
余顾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小心翼翼地反问:“怎么,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吗?”
姜黎没有直接回答,“其实我也想跟他们好好相处的,像正常的家庭就好,可是我......”他顿了几秒,摇了摇头,“好像做不到。”
这话余顾听得有些扎心,又是一个跟家人不和睦的人向他这个没有家人的人诉苦。
但考虑到别人正处在情绪低谷,他还是收敛起情绪,没有喜怒形于色 “如果现在还做不到,那就别强迫自己。”
“嗯。”
他蜷起食指,指节在横木条间来回划过,“但如果你还是想跟他们和睦相处,发生思想碰撞啥的在所难免,你也只有尝试和他们坦诚相待才能知道行不行,这很重要。”
姜黎没有说话。他小时候的坦诚,就从来没换来家里人的理解。
“当然,如果怎么都无济于事,那就算了。”余顾细想想这句话,继续说,“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和解的,毕竟像我......我只是想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命运能给你的最好的答案了。”
姜黎的喉结微微上下滑动,两只手的拇指相互摩挲着彼此,“可是我,我好像一直都没有一段健全的关系,亲情也好,爱情也好。”
余顾再一次在无形中被扎心,真想指着姜黎的鼻子说“你要不看看我呢”,但他无意比惨,对姜黎,也算是对自己说:“缺憾在所难免吧,但正是因为有这些缺憾,我们更应该坚持等待,跟寻找。”
“……嗯。”
“重要的是经过,我们在一段关系中是不是能够看到我们自己。”余顾闭上眼,面朝太阳,脸庞被晒得很舒服,开始有了困意,音色添上几分慵懒,“能不能好下去是强求不来的,人和人关系的不确定会比它精彩很多。”
他生怕姜黎又说出句什么扎他的心,说完就睁开眼起身,“嗐,不行,我还是得回去眯一会儿的。”他垂眸观察姜黎的脸,发现没哭便放下心,“你别急,慢慢来嘛。”言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操场。
残夏遗留的暑气还对这个世界念念不舍,任午间的风掠过,也没能将它吹散,却无意间把姜黎的头发拨乱。
余顾走后的一段时间里,姜黎还保持刚才的姿势,那几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凝重的神色终于松下来。
“嗯,慢慢来。”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