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进去好不好?”姜黎将余顾扶起来,而余顾却倔强地推开他的手,踏着发软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
见余顾埋在桌上,姜黎心里也不是滋味,焦头烂额之际,微信里终于传来他一直在等的消息。
直到余顾没再哭了,姜黎猫着腰对他说:“别难过了,我现在有办法帮你破局。”
盛璟曦是朝霖集团的创立者,之前就是她一直对絮雲死缠烂打的。
姜黎原不想跟她打交道,但余顾现在遇到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主动找她以彻查学校的监控、财务等多个方面,不单单是为了帮同事解围,更是要借她之手冲洗旭辉的污秽,扫清以后的职业障碍。
如此一来,有人快坐不住了。
顾辞晞自从入职絮雲,这几天都过着早出晚归的生活,今晚她得加班到十二点才回得来,余顾又得一个吃晚饭了。
但今天他显然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本来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下午一恶心还吐得精光,现在竟一点食欲也没有,一回到家就干躺在床上发呆。
他捻起胸口前的项链坠饰,不经又想起哥哥。
这是他唯一可能还活在世上的亲人,就算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在当时情况下却是他的一片天。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在我最无望的时候离开我?是不是我之前太讨厌了?是不是我小时候不够听话?
如果是这样,要是我听话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床单上已经洇开一片湿润。
微信通话的铃声这时候响起。
余顾拿起手机一看,是“死装货”打来的。
怎么想到要打视频了?
也顾不上反常,他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喂?”
“余顾,你那里怎么这么黑?不开灯吗?”
闻言,余顾从床上趴起身,把房间的灯打开,暗了这么久的空间终于亮堂起来。
他无神地盯住屏幕里面,问:“你不是要看晚自习吗?怎么在办公室?”
姜黎嘴角勾出浅浅的微笑,说:“放心,他们很乖的,不用我操心。你……又哭了吗?”
余顾抿着唇,没有回答。
“唉,你比你哥还爱哭。”
“我哥?我哥也很爱哭吗?”余顾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姜黎的笑勾得更深几分, “嗯,他高中那会儿总是哭,像是他考试考砸了会哭、打球摔破皮会躲着哭,有一次我一整个星期都没去学校,一看见我也会哭……反正你跟他一样,是个……嗯——是个哭包。”
说完,姜黎的眼神从屏幕上躲闪,白皙的脸庞上貌似还透出一层红晕,这些都被余顾尽收眼底。
“不过,只要我抱着他哄,他就不哭了。”姜黎语气娇羞道。
余顾莫名有点发酸。
屏幕里姜黎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背靠书桌的挡板,举高手机道:“你和小轩有些地方是挺像的,但你们怎么长得就不像呢?”
“因为我们不是亲生的。”
“那是表堂吗?”
“我哥是爸妈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他没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姜黎又把手机往下移去。
原来如此,姜黎这下明白了。
以前余嘉轩一直都刻意隐藏自己的家庭住址,姜黎和他之间这都算是个敏感话题,原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的创伤。
对话中断,余顾觉得屋里闷得慌,推开窗户,趴在窗口上深深喘了一下,呼气时声音还在打哆嗦。
又是姜黎率先打破沉寂:“那个,余顾啊,或许……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其实也可以试着谈谈心。”
“嗯?”余顾不知道姜黎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个,只是当视线聚到对面的人时,发现怎么也挪不开,他故意翻白眼,“怕到时候你又得烦我。”
“怎么这样想我?”姜黎装得像个备受冤枉的人。
“你问这句话好意思吗?”
姜黎抿嘴垂眸,像是在反思自己,“嗯……对不起。”
“干嘛道歉?”
“我父母以前和我说,其他人帮我、接近我全部都是为了利益,我信了。后来觉得这么说不对,与其说都是为了利益,不如说——我们都是为了价值。”
“嗯哼?什么价值?”
“像财富价值啊、情感价值啊、包括自我归属感以及认同感的价值等等,人要是只看到第一种,未免也太可怜了,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渴求的有很多,不是吗?”
晚风迎面吹来,余顾的思绪也已经宁静下来,那一堆难解的忧愁被一点点吹散,他目之所及,灯火璀璨依旧。
“所以那半个月,我属于是在‘利用’你,你也是。”姜黎说,“我们都希望能够交到知心的朋友吧,其实都在向对方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不过我们都是自愿给予的。”
余顾彻底放松下来,已经找回平时的心态了,“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又被骂了,姜黎方才亲口说的话不可能变成砸脚砖,那未免也太没面子,“你口是心非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你管我啊,你现在说得倒好听,我开学第一天听你说的第一句话就在骂我。”
“我哪有?”
“嗯,你没有。”余顾阴阳怪气地说,而后开启吐槽模式,“我真后悔当时没录音。而且,你每天就跟我欠你几百亿似的,总感觉你杀了我的心都有,你三四天前突然对我笑,懂我什么感受吗?惊悚至极!”
姜黎不好意思地挠下巴,“那还不是我……”
“不是你什么?”
“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那样,没办法,职业态度太好了。”姜黎扬起头,还挺骄傲的。
“你真的很喜欢你的事业啊。”余顾叹为观止,“我们上个班就跟怨夫怨妇一样。”
“既然不喜欢,那你考虑过跳槽吗?”
大脑已经足够清醒,余顾合上窗户,照着玻璃的倒影理凌乱的头发,“No,你是决定不会懂的,我找到这份工作都废了老命,不然你让我怎么活?我一没背景人脉二没资源资金。不是谁都能像你们老钱一样,有底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跳槽?我可没那能耐。”
姜黎拖起下巴,边看余顾理头发的动作边说:“也别这么说,我刚入社会时也没有底气,家里人没一个支持我,钱都是我自己赚的,用自己的爱好就实现财富自由了。所以,你得转换一下思路。”
正欲接话时,余顾被突如其来的电话给堵住嘴。
“你等下,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是正校长打来的。
“校长你好。”
“余老师啊,……”
“停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