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吴诚挚妈妈,您来啦?”甄德范收起怒气,礼貌招呼着,对除苏蕴莹和吴诚挚以外的人道,“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和胡校长要跟他们谈谈。”
众人皆被卷入是非,根本就不愿多待,先行告退。
余顾见姜黎还要扶他,轻轻推开他的手,“哎呀我没事,只是个肘击而已,死不了的。”实际上他忍得牙关紧闭。
“老师,你还好吗?”张俊云这两天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今天更是因为觉得是自己害余顾被造谣而“自责,“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要是……”
“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余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没那么难看,“错的是造我们谣言的人。”
姜黎可没余顾那样的好脾气,催张俊云赶紧回教室去。
张俊云走后,他嚷余顾:“你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而他自己却没心没肺的,问安凌意:“季姐呢?事情这么大她怎么没来?”
“她家里面有事,说是大概中午才能来。”安凌意道,“还是得去看一下,你刚刚好像是被撞到中间了,小心内脏受损。”
姜黎不跟余顾说笑,吩咐安凌意:“你现在陪他去医院吧。”
“我不想去,去医务室不就行了。”
提到医务室,安凌意神经反射,避雷道:“别,我们学校的医务室药到命除。”
“不想去就活该痛死你。”姜黎火上浇油。
“你太爷的。”余顾都疼痛难捱了,还想要打人,结果只挥出一个软绵绵的巴掌。
姜黎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给推回去,“别闹了,快去医院吧。安老师。”
也不顾余顾反对,安凌意扶着余顾走了。
自吴诚挚的妈妈出现,姜黎就觉得奇怪——她怎么能这么淡定,丝毫没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出于谨慎,他不好逗留,办公室的隔音出了名的好,关上门是听不到里面的谈话的,还容易被发现。
真不是他多虑,毕竟絮雲总部都存在见不得人的勾当,前总经理不就是个例?现在旭辉虽被朝霖收购,但目前还没来得及开展什么“变革”,万一真存在藏污纳垢的事情也不是现在能查出来的,除非......
余顾并无大碍,只是腹肌痉挛而已,按摩拉伸几下便得以缓解,内脏没出事,下午就赶回学校去了。
一进办公室,季菊英就告诉他,吴诚挚因为行为过激被予警告。
“行为过激?还只是警告?”余顾不满这个处分的理由跟结果。
“嗯,是在办公室里行为过激。”季菊英的状态感觉也不太好,“本来张俊云差点也要被警告的。”
“那高一时和葛世佳那件事呢?就不管了?那张俊云凭什么有警告风险啊?”余顾更加气愤了,总感觉学校是想用吴诚挚的警告来和张俊云的无事来跟因谣言而起的风波做抵消,合着事情不但没进展,一切的矛头又要都指向自己身上了。
季菊英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刚刚和张俊云聊了一下,他也交代清楚了。”
提及张俊云,余顾开始忧心忡忡,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班里的同学好像有点……在躲着他,主要是男生。”
余顾起身,打算去找他,季菊英制止道:“你最好别去,他现在情绪上有问题,你一过去可能会更严重;而且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千万不能太情绪化,一定要冷静,好吧?”
甄德范最初不想细查葛世豪被欺凌的事,但却想给张俊云记一次警告,季菊英和十三班班主任为此感到不公,他们和葛世豪的家长一直在群里要求严查。
中午,季菊英刚解决掉家里的事情,就一路赶过来,直接杀进甄德范的办公室把他从午觉中叫醒,和他讨要了一个多小时的说法才没让张俊云在查清当时之事前无辜受罚。
余顾愣愣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准备看班级群的信息。
季菊英跟开天眼一样,提醒他:“小余啊,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看群里的信息吧,有些蠢人不经思考就发言,不值得看。”
他应了一声,见季菊英继续埋头处理工作,还是点开了群聊。
甄德范(高二年级主任):@所有人:各位老师,经过胡校长和我严谨公正的拷问,吴诚挚同学确实没有造谣余顾老师,请大家要理性辨别信息,勿要轻信谣言。关于余顾老师和张同学的事情,学校会继续调查,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哈......”余顾看得头疼,便推出年级群,又切进家长群里,里面的议论比早上更多了。
6班群虽泛起波动但理性尚在,14班的就没那么友好了。
其中一条消息特别刺眼。
XXX家长:这种老师活在世上干嘛?死了算了,我看过他的照片,一个大男人打扮得骚里骚气不知道想勾引谁呢!娘炮吧?要真是被冤枉也是自己活该,他祖宗知道了我看都得半夜从坟里起来掐死他,也是丢尽他父母的脸,恶心得要死
不行,头疼得受不了。
他把手机甩桌上,掩面趴下,好不容易头不难受了,又有一股反胃感往上窜,蹑脚走出办公室,而后快速冲进厕所,恰巧被姜黎撞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家里的那本相册,相册的第一页就是全家福。
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在,奶奶在,哥哥也在。
现在呢,人不在,他对那时的记忆也不在了。
古话说,父母是生人之本,可是在他疾痛惨怛时,连可以依仗的根都没有了。
吐完后,余顾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次的痛源似乎比刚才的要深。
随后,他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想到一个男人的形象,他不知道自己认不认识,但那个男人的脸很清晰,五官排在一起显得十分严肃。
医生曾说过,他的记忆可能会以碎片化的方式慢慢恢复一些,可能是这个缘故吧。
他冲过厕所,来到洗手台前洗了把冷水脸,头彻底低垂下去,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不敢去看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一双手突然抚住他颤抖的身体,拍了拍他。
待他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身后的人才开口问:“怎么了?”
他知道是姜黎。
“别待在这儿了,我们先出去,好吗?”姜黎轻拉起余顾的手腕,带他来到走廊转角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正落小雨,空气潮湿、闷热,像一个无形的笼子,明明没有冰冷坚硬铁栏,里面的人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两个人静悄悄地对坐,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许是就着之前在网上交谈的时光,姜黎在潜移默化中特别想了解眼前这个人。
从小到大和他打交道的人数不胜数,只是那些人都太喜欢伪装,所以他从来没记住过他们。余嘉轩和许逸梦虽是唯二两个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人,但一个已销声匿迹数年,一个与他莫名多了层难辨缘由的矛盾。
那么余顾呢?如果选择和他坦诚,结局又会是怎样的?
许久过去,姜黎还是先开了口:“余顾,群里面的消息,你不要太在意。旁观者往往就喜欢把别人的痛苦当作取笑的谈资,他们不会在意那个人的处境,只……”
“我又不是害怕他们评头论足。”余顾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我就是感觉心一直悬着......我没什么能依靠的,每天都活得很恍惚,我就是没办法安心……”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
见状,姜黎挪动椅子,离他近一些,下意识想伸手去碰他,又反应过来,讪讪地收回去,爱莫能助道:“别哭嘛……”
“我不想这个样子,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余顾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外面的雨不知不觉间停了,但雨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漫散在校园的角角落落,是不是天空将心事都藏在了里面,想要向人们述说?
余顾吸了好下鼻子,也没能把眼泪憋住,“我一个人,必须得学会坚强、学会独立可是我......我也不想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啊,可是他妈的一件又一件破事都压到我身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走廊上一片寂静,整层楼都能听见余顾的喊叫,靠窗的学生甚至不顾老师的指责探出头看。
季菊英闻声从办公室里赶过来,“这是怎么了啊?啊?小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