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德范问:“造谣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吴诚挚,安凌意老师可以作证。”
“小吴同学吗?哦哟,他可是个好学生啊,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昨天在14班问过一些同学,有人说吴诚挚最讲的那些话。”余顾本想把手机上的录音拿出来放,但考虑到有极大的漏洞,还容易自陷泥潭,暂且不是时候,便先作罢。
他说:“主任,我希望你能公正无私地帮我,这样才能保护旭辉的名誉和学生的清白。”
“你放心,我校向来公正无私。”甄德范捻着杯盖刮磨茶杯的沿边,“那好,我也得找小吴同学来谈谈。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再叫你过来。”
应完声,余顾失魂般地离开,正郁闷呢,14班家长群里有一些家长闲得蛋疼在讨论这件事情。
他只好把早已在脑子里组织好的语言打下来,发在群里。
不料一位家长发来一张照片,那是监控录像的一幕,照片中余顾的右手放在张俊云的背上,如果非要断章取义自然会让人想歪。
那些人又问:别人同学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造谣啊?
胡言语爸爸:就是,孩子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做坏事,尤其是那个吴诚挚同学在之前家长会的时候看起来挺乖的,还上台演讲嘞,是个好学生啊
李幸妈妈:@胡恩言爸爸:那可不一定,现在那种表里不一的学生很多,不然你以为怎么未成年人的犯罪率那么高
徐微妈妈:监控里都拍下来了,还喊冤呢?
吴德家长:学生会造老师谣,我看是因为老师自己做了坏事情才遭学生报复吧
胡言语爸爸:就算他没有错,老师当成这样也是够失败的
毛冰冰:笑死【捂脸Emoji】
金建仁家长:老师没个老师样
李贞贤妈妈:事都没查清楚,还不能这么早定论吧?
吴诚挚妈妈:@李贞贤妈妈:可是那么多老师,怎么就他偏遇到这么小概率的事,这位家长还是居安思危吧,万一下次就是你的孩子遇到这种事呢?
胡言语爸爸:就是,他都引起争议了,让这种老师教你的孩子你不害怕?
苏韵莹(首席班主任):各位家长,这件事情我校暂时还没有定论,在此之前谁都不能被认定为有罪,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大家对一切事件都保有理性态度,为自己的言辞负责,也希望大家耐心等待,学校一定会查明真相的,十分感谢!!!「合十Emoji ×3」
看完这些东西,余顾胸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就像吴诚挚妈妈说的,他也很想问问到底自己糟了什么孽要经历这种破事!
抱怨是没法解决问题的,他不想成为无能狂怒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自证证据、人心所向以及稳定的心理素质。
所幸人证物证具在,6班的家长们也还在为他打抱不平。
所以,对他而言,最重要也最难以保证的是稳定的心理素质,他很怕前两者都满足的情况下自己却扛不住崩溃了。
此时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两个老师,一见到他便都往远处凑,瞥着他小声议论,经过之后还要回头打量一番。
实在是心里难受,余顾只能站在原地默念“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余顾?余顾?”
姜黎刚从文印室出来,见余顾呆站在走廊上,叫他他也没反应,双瞳看着都空洞洞的,在面前挥了三下手后,才把他从神游中拽出来。
“你还好吗?”姜黎问。
余顾摇头,“一点都不好。”他紧皱起眉头,望着姜黎神神叨叨地问,“你说,我是不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为什么,好像谁都不肯放过我?”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的吧,风雨不断,任你是谁,都会反复陷进漂泊不定的迷惘。
“冷静……你不要想太多。”姜黎按住余顾的肩膀,注视他的眼睛,好在还没有哭,“这件事只要你没做过,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只要......那你怀疑我吗?”余顾猛地抓住姜黎的胳膊,“你也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我相信你。”姜黎不忍心看面前这双央求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将余顾拥住,“但你最需要的,是你自己得相信——会没事的。你不要有过激的念头,明白吗?”
一片温热包裹住余顾的前半身,他终于恢复了一部分理智,点了点头,但心里终归是不安宁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黎很快松开,问:“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我想想哦……校医、张俊云是人证,医务室外面的监控……还有就是安老师和14班的几个学生能证明是吴诚挚造的一派胡言。”
“吴诚挚?”
“他很难搞。一来,他平时都是安分守己的样子,大部分老师应该都信任他;二来,我不知道他造谣的理由是什么。我跟他也没发生什么冲突啊,我甚至跟他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五十句,是真的想不通。”余顾紧咬住嘴唇,开始烦躁地挠头。
姜黎思索片刻,说:“那会不会是他跟张俊云有矛盾呢?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得要弄清楚这个吧。”
经这么一提醒,余顾豁然开朗,“对哦。”他方才一直都在反思自己,一时竟忘了往其他方向想,“我得去问清楚。”
还不等姜黎说话,他便快步向甄德范的办公室赶回去,因为刚才甄德范说过要找张俊云他们谈话来着。
敲门进去,确实见张俊云、吴诚挚、安凌意和十四班的班主任苏韵莹都在被问话,除了甄德范,还有胡副校长跟着一同审问他们。
甄德范看余顾伫足门口,慢条斯理地盘起桌上的佛珠,“哟,余老师这么快又来了啊,我还没通知呢,进来吧。”
进门,余顾先是跟满脸疲态的张俊云对视,然后瞥一眼神态委屈乖巧的吴诚挚,道:“主任,我想问问吴诚挚,是不是我之前哪里冒犯了他,或者他是不是跟张俊云有矛盾?”
副校长正襟危坐,扶一把老花镜,“那正好,我们刚刚才打算确认这件事。小吴同学,说话啊?”
余顾走得更近了些,直勾勾对上吴诚挚从容不迫的面容。
就这样一直盯着,慢慢地发现吴诚挚的瞳孔开始躲闪,他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应。
吴诚挚一口否认:“老师没有冒犯我,我和张同学也没有交集,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余顾和安凌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回答既是难以置信也在意料之中。
甄德范“啪”地一下把佛珠抛到一旁,对余顾说:“余老师,监控我和副校长也看了,王校医今天刚好不在还不能对证,视频里拍下来的你也解释了,可这件事涉及到法律跟道德,你还有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吗?”
张俊云突然发话,:“甄主任,我对吴诚挚没什么意见,但他对我就不知道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已不似平时那般清朗。
这句话一经说出,吴诚挚的身体刚好抖了一下。
“这画怎么说?”甄德范问。
“高一的时候,就是第二个学期,有一次我路过综合楼一楼,正好碰到他在的楼梯下面拿刀划别人,我听到了,想让他停下,他就跟我打了起来,没打赢我。”
闻言,安凌意也开始发话:“啊,难怪有一天上课我看你脸上有块乌青,你还说是不小心撞的。”
现场的老师这下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吴诚挚这个好学生会欺凌同学,也没想到张俊云这个平时这么乖的也会揍人。
胡校长凝视吴诚挚,“真的?”
吴诚挚的沉稳被一言击碎,立马喊到:“他胡说!我没有欺负同学。”
“我记得清清楚楚。”张俊云道,“五月份的时候,就在一楼的西楼梯下面,那里还是监控死角。”
吴诚挚似乎也觉得刚才那样显得不对劲,又开始变得镇定,“校长、主任、老师,我没有欺负同学!不是我,张同学记错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叫葛世豪。”张俊云说,“老师不信的话,可以去找葛世豪问问。”
甄德范问:“葛世豪是十三班的吧?苏老师,你去把他找过来。”
苏韵莹点头,在场的所有人中,她也是最胆战心惊的,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吴诚挚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如今这事一闹,那层信任感就变得摇摆不定。
她一走出办公室,被站在门口旁的姜黎吓了一跳,“姜老师,你……”
偷听被别人发现,姜黎故作镇定地举起手里的资料,说:“我是……路过的。”言罢就快步与她背道而驰 。
余顾真想原地爆炸,本来谣言漫天就损他心力,没想到一牵还牵出这么一件麻烦事来,关键这件事已经牵连到张俊云了,现在又可能让他背上个处分。
情况越是复杂,余顾就越是急躁,已经在手腕上掐出好几个指甲印了。
他试探性地对吴诚挚说:“吴诚挚,老师并非不信任你,但是我昨天下课问了几个同学,有几个说是你……”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吴诚挚打断他的话。
这下时机到了,余顾拿出手机,“我昨天录了音,这些都是原模原样录下来的。”他点开播放键。
录音有几分钟长,声音开到了最大,可以听出来场景是在教室里,14班的几个声音辨识度高的学生甚至能听出来是谁。
吴诚挚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余顾还是捕捉到他的表情有略微的不对劲。
苏韵莹很快就把葛世豪带来了,甄德范问他张俊云刚才所言,他下意识瞅一眼吴诚挚,而后点头,“他......被我发现在用刀虐学校里的猫,然后就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
“我没有!”吴诚挚反驳道。
葛世豪掀开衬衫的一角,露出右腹上的疤,“当时他拿着刀划的,就是用来虐......”
“你胡说!我之前都不认识你!”吴诚挚一怒之下,直接冲向葛世佳给他按倒在地,狠命抡了两拳。
余顾离得最近,最早过去拉架,结果肚子被重重地肘了一下,疼得瘫在地上。
门外早已折返过来的姜黎听着不对,直接窜进办公室,见余顾一屁股摔到地上,随手把资料扔沙发上,将他扶起,“你还好吗?”
好个屁啊!余顾疼得面部都扭曲了,手紧紧得捂着肚子。
安凌意赶过来关问:“要不要去看看?”
余顾倒吸冷气,摆手说:“算了算了,就是有点痛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事。”
姜黎在“别打啦!”“停下来!”“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和葛吴二人的互骂声中扶余顾坐到沙发上。
“这么柔弱,以后还管得住他们?”姜黎说。
余顾一把推开姜黎欠揍的脸,“你还有时间开玩笑,快去拉开他们啊!”
“不用了,已经拉开了。”
吴诚挚和葛世豪已经被苏韵莹、张俊云拉开,四人正怒目相对,气喘吁吁。
胡副校长拍桌呵责:“够了!一个个的学生没学生样,老师也没个正形,像什么话?”他注意到忽然出现的姜黎,皱起眉头,“姜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黎指着沙发上的资料时:“刚刚去文印室拿资料,正好路过。”
正在批评葛吴二人的甄德范也装不下去,红温了,“你们两个真是毫无规矩!一点都没有学生的样子!”他指着吴诚挚,“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殴打同学、行为过激,我要给你处分!”
“不好意思啊,甄主任。”一道沉稳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那女人身着雍容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