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归玩闹归闹,三人各做各的事去,季菊英拿烧水壶出去接水,姜黎继续做着电脑上的事情。
今天是隔壁那位去看学生早读,余顾现在很闲,翻看起昨晚跟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自己汇报这几年寻找哥哥的结果,之后谁也没发过新的信息。
关于哥哥的信息姜黎知到底道多少?
余顾思索着,发过去一条消息: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消息一经发送,隔壁那位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你嘴巴也哭哑了?”看过消息后,姜黎说。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还不是不想打扰你工作?”余顾隔着书墙朝姜黎呼两拳。
“我后来有事儿,没空回。”姜黎手里的事依旧没停下,话说得一顿一顿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前天没告诉我,我甚至还会以为他只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没想到连家里人都没有他消息。”
那你对他也没有多上心嘛。
余顾想这么说,但是忍住了,他只在乎重要的事,“你们本来好好的,为什么会分手?”
“因为……”姜黎的话暂断几秒,似乎在回忆,或者是在组织语言,“我的大学在浙江读,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离开北京。他说他没办法接受异地恋,也觉得自己没考上大学不配再和我交往。”
说到这里,他的手总算停下来,神情一阵恍惚,“可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就......”
如此感动人的话,余顾都不太相信是从姜黎嘴里说出来的,他站起来往隔板对面看去,蛮关心地问:“你哭了?”
“没你那么矫情。”说时,姜黎的嗓音略微哽咽,但不明显,他清了清嗓子,“总之就是,我虽然有找过他,但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他那个时候还在北京啊……”余顾感觉头有点晕,揉着太阳穴,同时想起了什么,“我们搬家可能,大概就是我还在上高中那会儿。嘶,我突然有印象了?”
“还想起什么没?”
“就这个,我其实还不太确定。既然你都不知情那也没什么用了。”余顾揉着太阳穴,无意看到姜黎电脑上的页面,“天,你一天到晚都做的啥啊,就看你歇过。”
“整个办公室的人就你一天最闲。”姜黎端起桌上的冷咖啡,表情一言难尽地喝下去。
最闲的人看得绷起嘴角,都替他觉得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喝农药呢?”
喝农药的人白他一眼,重新摸起键盘,修长的手指飞快运作,“喝得太多了,难受。”
“那就别喝啊,我都不敢喝,怕晚上失眠。”余顾从抽屉里拿出镜子照,哭红的眼眶下其实还带着点暗沉,开始唉声叹气,“本来睡眠就不好,一上班就更差了。”
姜黎没有回应。
这人还真是忙天忙地。
余顾又往隔壁看去,瞬间找到一个新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姑母是慕思华?”
“怎么?”
“那你知道余庆锋吗?”余顾满脸期待道。
姜黎的动作又一顿,问:“你家人?”
“嗯!我爸啊。”
“不认识。”
“什么?”余顾懵了,说真的他是不敢相信,“你跟我哥谈恋爱你都不知他爸叫啥名儿?”
“我......”姜黎的头微微垂下一点弧度,默然须臾后,说,“他从来不愿意告诉我家里的事情。”
“......”
这恋爱谈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那么一刻,余顾是心疼姜黎的。
季菊英灌完水回来,安凌意和几个晨练完的中年老师这时也聊着天进来了,办公室立马变热闹。
姜黎没再跟余顾闲聊,打算再做一会儿就去看早读。
上完上午的两节课,他就赶回絮雲。
最近这段时间里,絮雲原来的总经理被“查出”与其他公司暗中走私利益、职务贪污被撤职,许逸梦终于凭实力和运气去掉自己职位前的“副”字。
部门里关系好一点的同事有时会打趣姜黎:“你和好兄弟一起入职的,现在他都升到总经理了啊,你也不知道搏一搏?”
他每次都回答:“我只是喜欢设计,对其他都不大感兴趣。”
话虽如此,却也是一语自嘲,谁人又看不出来呢?
姜黎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参加各种比赛都是要挣个第一的,他也确实有一定的实力,凡是在所涉足的领域,无人可敌的状态持续到他读大学。
而在这其中唯一的心结,是家人从来都没有认可过他所取得的成就,他们一直都看不起自己喜欢的追求的事,反而是处处打压。
还没上初中的时候,每次比赛中拿了第一名后他都兴高采烈地拿着奖杯奖牌给爸妈看,希望他们能够夸夸自己,哪怕就一点点也好。
“你怎么还在搞这些东西?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是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才,而不是一天到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你怎么就是认不清局势呢?现在做这些成功的能有几个啊?人工智能一下就搞出来的东西你要弄半天,真当自己是天才?是达芬奇还是米开朗基罗啊?”
“不是我不许你做这些,是实在没办法,我们都是过来人,都吃了亏的。”
事实从未眷顾他一回,若只是敷衍几句都算好的,很多时候则换来的是指责和强硬的劝告,甚至有时还会得到一顿“棍棒教育”。
“你应该……”
“你不应该……”
这样的言语,他好像从小都在听。
所以人慢慢长大了,心也不似从前了,他再也没有向家人分享过自己做过什么事、得过什么奖,因为他绝对不会喜欢他们给自己设定的路途,他们也不会不给他泼冷水的。
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你迟早会后悔的,迟早会相信我才是正确的,到那个时候,你自然就明白我和你妈的苦心了。”
“无关紧要”,他这样跟自己回答。
他仍然有权力去追求心所向往的东西,仍然可以力求做到最好。
他就是想向别人证明,他不是家里人口中的“不务正道”“废物东西”,他是一个足以证明自己的人,是能让自己活得精彩的人。
许逸梦将一叠文件交到姜黎手上,“你怎么才回来?现在总部乱得一团糟,上午刚开了个会,颁了个新计划。”
“怎么说?”姜黎迅速扫视一遍那堆白纸黑字。
“现在用人过于饱和,并且还有大批滥竽充数的,所以说咱们得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裁员,再招新人才进来。”许逸梦解释说。
“又跟我无关。” 姜黎说。
许逸梦叹了一口气,“傻子,你小心点自己的团队,前几天不就有个犯事的吗?这次是执行长那边的意思,董事长情况越来越差,未必护得了你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