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余顾的身体被那猛禽一般的眼神定住。
“在搞什么东西?什么事情拖这么久?”男人亮出手机锁屏的时间到余顾面前,“你新来的吧,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明明知道是第一节课还不提前做好准备,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言罢,他收起桌上的平板疾去。
余顾被那个人怼得发懵,上班第一天就遭人骂,讲台下的学生还在笑他的鸟窝,课还没上就已经有种上西天的感觉了。
他臭着一张脸看向门口,问坐第一排的一个叫郭静纯的女学生:“他是什么主任、领导吗?”
“No,他是我们美术老师,'真的烦'刚刚巡逻,看你没来,就让他先来代课。”郭静纯回答,而后又补充道,“‘真的烦’就是我们那个年级主任,甄德范,一天天烦得要死,老师学生私下都这么叫他。“
旭辉高中部是有美术班的,高二年级就6班一个,比其他班级要提前一个多月返校参加集训,余顾与此无关,不用跟学生回来,并不知情,人就更不认识。
原来那男的就是教他们的老师啊。
“原来如此。”余顾原本还些许愧疚的表情崩塌,跟郭静纯吐槽道,“嘁,也不过是区区专业老师而已。他还挺能装的哈。”
“咳咳咳!”郭静纯朝向门口清嗓。
余顾往门口看去,那位美术老师不知何时又踏进来,对第一排靠墙的学生说:“同学,书忘还我了。”
“哦哦,抱歉老师。”
美术老师拿回书,睨了余顾一眼,转身离开。
“老师,打工人的命运是很悲催的,咱还是小心点吧。”郭静纯说,又引得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同学大笑。
“……”
余顾感觉自己的脚趾能把地皮都抠下来,他咽下一口怒气,故作镇定地拍讲台,道: “那个,肃静肃静,都给我肃静!反正是第一节课,我们今天先……”
“报告。”门口一道更年轻的男声打断他的讲话,“对不起老师……我……我路上遇到点......事情,耽误了……时间……哈……所以迟到了,对不起。”听那差点没断气的腔调,看来是跑上楼的。
余顾绷着张脸,咽下去的气差点又窜上来,可他自知没资格说什么,只能甩头让这位断气同学先进来。
“谢谢老师。”男生很快就把气给缓过来,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啊不行,对于刚刚被骂的事余顾还是好气!
“给我等下,你叫什么名字?”他叫住那男生。
男生转过身,咧出一对虎牙,“我叫张俊云。”
“张俊云,行!语文课代表了。” 余顾是想找法子出出气,主打一个宁愿把气撒给别人也绝不内耗。
这是他突然决定要立的人设,好给学生们一个下马威。
“什么?”张俊云懵懵的。
“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语文课代表了,听不明白?”
余顾正洋洋得意,本以为张俊云会哀求说:“啊?不要让我当课代表啊,我错了老师,下次再也不迟到了,求求你放过我吧。”之类的。
没想到那孩子反而很是欣喜:“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老师!”
嗯?这不太对吧?
余顾又一脸懵地看着张俊云,“是……是吗?呵呵,那恭喜你了。”
行吧,看来这种人设不适合他。
上完了只有十多分钟的课,余顾就已经双脚挂上铅球般地摩向办公室。
一推开门。
哇!是扑面而来的“班味儿”。
这间办公室里的老师大多都已至中年,余顾知道的只有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安凌意也是青年老师,他们浑身都被上班时的风气腌透了。
相比之下,余顾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衫和黑色阔腿裤,外披一件轻薄的天蓝色外衣,戴着一条项链,如此简洁清爽,全身尽显松弛之感,头上还顶着......
“哎呀,小余你来啦。”站着不知在跟谁说话的季菊英跟他打招呼,“哦,你刚刚的课......你头发咋啦?”
“季姐早。”余顾摸头回应道,“这个是......Fashion,嗯对。”
“哦......”季菊英似懂非懂地点头,“你来的刚好,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没跟你介绍,这位——”她指向戴着耳机埋头工作的男老师,“也是我们班的助班,你们之前没见过吧?先认识一下。”
旭辉的教师多,每个班级都有一个首席班主任和两个助理班主任,高二6班的分别是季菊英、余顾和……
“他叫姜黎,教美术,也是昨天才被通知来当的。”季菊英介绍道。
那位叫“姜黎”的听见季菊英在唤他,便抬起了头来。
要死要死。
“不是......”余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又痛了,“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什么?”季菊英没听清他的怨言。
“没事儿。”
这命运也是有够操蛋的,姜黎就是刚刚那个没资历硬装逼的死装货!
余顾走到自己办公桌的路上踉跄了下,对上西天取经的意愿更深几份。
“死装货”抬头扫视余顾一番,明显不满,蹙着眉对季菊英说:“怎么是他?”
“你们已经认识了啊?哦对,真的烦是让你刚刚去给他代课的吧?”
“就不能换个人吗?”姜黎的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无意道。
“不是,这话什么意思啊你?”余顾差不多被那句话点燃,刚才就对自己一顿数落,这下更是令人恼火,撸起袖子就要找那个“死装货”讨说法。
而姜黎压根儿就不理他,跟季菊英说:“就单轮他的工作态度,就有很大的问题,我怕到时候……”
“我哪里有问题?我都说了是遇到事情才迟到的,再说,这跟你也没关系吧?喂,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这一闹,原本无精打采的老师们都偏过头来看热闹,余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跟熟了似的直冒热气,愤懑不平地压了下头上的“Fashion”,还没压下去,给弹回来了。
“您看吧,这么鲁莽的人……”姜黎还在火上浇油,那轻飘飘毫不在乎的语气也着实是气人。
“停停停停停!你们都打住!”季菊英食指指向余顾,后又点了下姜黎的肩。
她身为一个班级的“头儿”,要管四十五个人已经累得够呛,没想到居然还要调和同事间的关系。
她好声好气跟姜黎说:“你们不才刚认识吗?话说得这么死干嘛?没准他其实是一个很负责的人呢?你说是吧?”她给余顾使了使眼色。
余顾死死地盯着一副事不关己态度的姜黎,咬牙切齿道:“我不是。”
牛逼,二十多岁了就不要再这么叛逆了吧?
季菊英心说。
她也懒得管了,“呵呵,反正,你们以后给我好好相处,懂?”说罢便收拾好东西去给学生数学课了。
余顾的愤怒值还在涨,虽然每张办公桌之间都有隔板,但“死装货”好死不死偏偏就坐他隔壁。
一气之下,他把书架移靠到左边的隔板,把所有的书都摆放在这一边,搬得身上都有些发热,他便脱下外套再继续搬。
“啧,你动作能小点吗?”姜黎被余顾的动静搞烦了,画稿子的灵感也被中路截断,搁下触控笔扭头朝向余顾那边。
触电一般,余顾胸前的项链晃进视线中时,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