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婼不解:“为何是梧桐木?”
无名轻吟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不过是生前见不到的人,死后盼望有缘相会罢了。”
茹婼不语,只耐心等无名坦诚往事。
无名笑笑,叹气道:“我的故事,说来话长呐!”
茹婼道:“您慢慢说,我们还有时间。”
“我是前朝的小郡主,你一定想不到吧?”
茹婼怔了怔,苦笑道:“确实没想到您的故事竟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开场。”
“戏剧!没错,人生如戏呐!”无名指了指茹婼身后,“倒杯水给我。”
茹婼端来一杯水,看着无名喝下,随后将杯子放回原处,再回到床边坐下。
“我母亲是前朝最小的公主,国灭后,被囚于深宫。那时,她已怀有身孕,在宫中生下了我,没几年,就因灭国哀思过度病故,留下我继续囚禁宫闱。先帝可怜我孤身一人,善待于我,供我求学习武,赐我令牌,许我随意出入藏书阁。我每日困在宫闱,闲来无事,索性住进了藏书阁,日夜与典籍为伴,算是学到了些本事。时间荏苒,我渐渐长大成人。就在我以为要被困于深宫许多年华之时,我竟遇到了我的‘颜如玉’。她是先帝的九公主、最宠爱的小女儿时韫。我们在藏书阁相遇,她以为我是藏书阁的小书吏,差使我帮她找各种记录民间趣事的小话本,在阁中偷偷地看。那些日子,她每日都来藏书阁找我,和我一起看书、看话本,慢慢的,我们日久生情。偶有一日,时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本古旧的‘邪书’,书上讲述了一段凄美的、两名女子的爱情故事。我们被故事吸引了,情之所至,做了很多故事中描述的事情。没想到,时韫竟当真有了身孕。我们没有想到故事竟会成真,但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我们向先帝坦白了一切。先帝震怒,赐毒酒于我。我当着先帝的面服下毒酒,又因我事先服食了解毒丹,才得以瞒天过海。我犯下的是欺君之罪,断不能继续留在宫中,时韫只能将我送出皇宫。多年来,我饱受对妻女的相思之苦,真的活够了。”
“您明明会易容术,为什么不改头换面,一直守在她们身边呢?”
“我不能。如果有人察觉时韫为救我而欺瞒先帝,定会告她欺君之罪,届时她和我们的女儿都会惹上很大的麻烦。十五年前,你救下的女孩就是我的女儿,她叫时光。那些人之所以要追杀她,就是因为怀疑我还活着,为了将我逼出来,才不惜对她下杀手。如果不是你误打误撞救了时光,破坏了那些人的歹毒技俩,一切只怕早已无可挽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留在她们身边只会给她引来麻烦,所以才会远走安京,在此定居下来。”
“可是这里未免也太偏僻了,您孤身在此,难道不觉孤独吗?”
无名笑笑,道:“自然不会。只要往北翻过两座山,那里有我故国的宝藏。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护宝人,终归不算全无用处。不过,既然我命不久矣,那些宝藏也该重现天日,为你复仇助力了。”
“前辈,我怎可——”
“你不要推辞。我并非将宝藏无偿赠于你,你日后要替我守护好我的家人。照顾时光,如果有人敢欺负她,别犹豫,替我狠狠教训那些人。咳咳咳!”无名不住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又晕了过去。
茹婼给无名喂药施针,却只能吊住一口微弱的气息,期间无名短暂清醒过一次,交代了寻找前朝宝藏的信息。之后便再没有苏醒的征兆,如此一来,喂药施针只会徒增无名受剧毒折磨的痛苦。
茹婼收起黑瓷瓶和针袋,放弃了施救。
不出一刻钟,无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三日后,茹婼将无名葬于月牙岭,在坟前栽了一株梧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