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五年,悄然流逝。
五年来,茹婼每日打坐、练武、认草药、尝百草、记药理、辨毒性,攀爬采药、蒙眼狩猎,身上伤痕累累,却从未抱怨过半句,甘心情愿地执行无名的每一条指令。
是日,茹婼像平常一样,跟在柿子后面进入山林,此行目的是寻一条存活十年以上的赤蝮蛇,取蛇胆入药,炼制解毒丹。
柿子在前头开路,鼻子贴着地面闻来嗅去,一直都很安静。直到她们涉过一条山涧,来到一片潮湿的矮树丛边缘,柿子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矮树丛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狼毛奓起,表明猎物就在附近,并且察觉到了危险。
茹婼拔出长刀,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枝叶繁茂的矮树,顺着柿子示警的方向缓步走去。她向柿子做了个手势,柿子立刻伏低身子,继续对着矮树丛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茹婼则蹑手蹑脚地绕到矮树丛后面,拨开层层枝叶,只见一条碗口粗的赤蝮蛇正盘踞在落叶堆中,身体弓起,鳞片泛着幽冷的光泽,蛇信吞吐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腥气。
茹婼时刻观察着赤蝮蛇的动向,幸好有柿子在前吸引其注意,等赤蝮蛇察觉到身后有危险逼近,一切为时已晚,特制的捕蛇网一网兜下,将赤蝮蛇牢牢困于网中。
赤蝮蛇在网内疯狂翻转扭动,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以此警告捕蛇者切勿轻举妄动。
茹婼轻叹一口气,取出铁钳锁住赤蝮蛇的七寸,另一只手迅速出刀,对准蛇胆的位置轻轻划开一道口子,接着换瓷瓶在手,熟练地挤出墨绿色的蛇胆。蛇胆落入瓶底,她立刻盖上木塞,用布缠进收入囊中。随后,她用刀沿七寸将赤蝮蛇斩成两段,稍待片刻,确定赤蝮蛇再无声息之后,才将其收入布袋,一并带走。
柿子翘起尾巴,用脑袋蹭了蹭茹婼的小腿,像是在邀功。
茹婼揉揉柿子的头,道:“走,我们回家复命。”
回到石寨时,无名正坐在石桌上研磨草药。
茹婼将装有蛇胆的瓷瓶放在桌上,道:“前辈,十年赤蝮蛇蛇胆取回来了。”
无名头也不抬,指了指晒架上的筛子,道:“最上层的是七星草,第二层的是月见花,将根茎与花叶摘开,各自研磨成粉末,”她指了指石桌上的瓷瓶,“分类装入瓶中,做好标记。”
茹婼应了声“是”,取来药臼,坐在无名对面碾药。
五年来,无名几乎倾尽毕生绝学,传授予茹婼。
茹婼的进步有目共睹,同时,无名的萧条也日渐明显。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无名几乎每隔三天就会发病一次,服食的药丸也从两粒增加至五粒,毫无疑问,她的病情在加剧。
“咳咳咳!”无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猛地前倾,一口黑血喷溅到药臼里,旋即失去了意识。
茹婼扔掉手里的捣药杵,将无名揽在怀中,扶到了床上。她翻出黑瓷瓶,喂了无名五粒药丸,接着细探无名的脉搏,发现脉象微弱且紊乱,大有油尽灯枯之兆。她心头一紧,连忙取来银针,在无名人中、合谷等几处穴位扎下,指尖轻捻针尾,密切观察无名脉象的变化。
约莫一炷香工夫,无名的脉搏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道。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眼神有些涣散。
茹婼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心情反而更加沉重,轻声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无名闭了闭眼,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沙哑,道:“我中毒太深,萆荔花丹药只能起到保护心脉的作用,无法阻止毒素日渐侵袭心脏。在遇到你之前,我本来预计最多能活一年半。你不顾生死为我冒险采集萆荔花治病,让我得以多活三年半,我已经赚到了。你不要有任何怨愤,我走了,记得将我埋到月牙岭上,在坟前栽一株梧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