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婼心情很急迫,脚步却走得很慢。她终于知道,山匪为什么一定要杀朱十三灭口了。不是因为朱十三看到了山匪的真面目,而是因为朱十三知道了潜伏在西京镖行的山匪内鬼的真实身份。而朱十三昏迷前交给自己的碎玉,很大可能就是他拼死留下的指明内鬼身份的线索。
茹婼清楚,找到碎玉的主人就是找到潜伏在西京镖行的山匪内鬼。可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要保持冷静。内鬼能在西京镖行几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助山匪刺杀朱十三,就说明内鬼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有很大可能就是西京镖行中某位威名赫赫的前辈。如果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将真相一锤定音,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一旦打草惊蛇,真相就更加没法查明了。
茹婼拿着碎玉,沿着西京大街,一间间珍宝铺问过去。当她一无所获地从第十五间珍宝铺走出来的时候,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她不禁设想,如果这块能够证明山匪内鬼身份的玉佩根本就不是来自西京的珍宝铺,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并不能藉此查出内鬼呢?
茹婼站在珍宝铺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手里仍紧紧攥着碎玉,手心感受着碎玉温润的触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碎玉肯定能带她找出内鬼。她握紧双拳,自我鼓劲般“嚯”了一声,小跑起来,左拐进一条小巷,再在小巷尽头右拐,来到了红绿巷。
红绿巷是去奇宝阁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条出了名的烟花巷子,夜晚灯火通明,白天却人迹罕至。
红绿巷里全是死胡同,奇宝阁在其中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是巷里唯一一间不分白天黑夜,总是开门迎客的铺子。
茹婼走进奇宝阁,一位紫衣娘子款步向她走来。
紫衣娘子身材丰满、身姿摇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茹婼几眼,目中带着笑意,似是好奇,又似是欣赏,更似是二者兼备。
“客官看着好面生,是第一次来奇宝阁吧?”紫衣娘子抬手搭在茹婼肩上,勾起拇指,指腹轻轻撩过茹婼的下颚,“玉人长得可真俊呐!”
茹婼呆呆地怔住了,嘴巴痴痴地微张着,耳根子突然火一般发烫。她抬头迎上紫衣娘子挑逗的目光,只觉身子一僵,喉咙像是被卡住了,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紫衣娘子忽然放声大笑,放下了搭在茹婼肩上的手,道:“不才紫怜,奇宝阁当家,未请教玉人尊姓大名?”
茹婼稍稍缓过神来,道:“靖远镖局茹婼见过紫娘子。”
“茹玉人来小店不知有何贵干?”紫怜冷不丁往前一步,挨近茹婼,贴着茹婼的耳朵,轻声道,“可是想要选点稀罕玩意送给意中人呐?”
紫怜的声音温柔婉转、千娇百媚,茹婼听得只觉浑身又苏又麻,呼吸开始急促。
茹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委身后撤半步,主动迎上紫怜妩媚的秋波,许是适应了紫怜的挑逗,她竟不再慌乱,温声道:“茹某想请紫当家帮个小忙。”她一边说一边自腰间取出碎玉,两指捏着举到紫怜眼前,“紫当家可认得这玉?”
紫怜瞥了眼茹婼手里的碎玉,皱起了眉,脸上满是茫然不解的表情,笑道:“茹玉人是特意过来拿紫某寻开心吗?”她轻轻推开茹婼的手,嗔道,“这是哪门子的玉,玉碎吗?”
“就是玉碎。”茹婼再次举起碎玉,恳求道,“紫当家,您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一枚小小的碎玉又岂能瞒过您的法眼呢?求求您,帮我掌掌眼呗!放眼整个西京,也就只有您能帮得了我了。”
紫怜望着茹婼那双饱含恳求之情的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她和茹婼是初次见面,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对茹婼有种特别的好感,不忍心拒绝茹婼的恳求。她从茹婼手里拿过碎玉,走到窗边,放在光亮处,细细观察道:“白玉。质地致密坚韧,油性极佳,纯若羊脂,温润细腻,我断定若不是摔碎了,原玉几乎没有瑕疵。”她转身对茹婼道,“你哪里得来的玉?”
茹婼面露难色,道:“此事说来话长。”
“不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紫怜领着茹婼往楼上走去,入了一间清雅别致的茶室。茶室临窗布置了一张茶桌,茶桌两边各摆了张椅子。
紫怜在火炉一侧坐下,示意茹婼坐对面。她擦亮火折子,点燃起火棍,投入火炉,生火煮水。
茹婼看向窗外,才发现窗子正对着红绿巷,此时一眼就将红绿巷白日的光景尽收眼底。街两边和胡同里的铺子全都大门紧闭,街面上除了素衣仆从忙碌的身影,几乎没有闲逛的路人,因此,只要有个衣着稍微得体的人过路,都会引起茹婼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