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你上去。”黎沧压低声音。
谢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黎沧蹲下来,双手交叠,谢辞踩上去,黎沧一用力,把他顶了起来。谢辞扒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在院子里面。脚踩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蹲下来,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厨房在院子最里面,一扇木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他摸到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一声,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推开。
厨房里面很暗,只有屋顶几片明瓦透下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了几块灰白色的亮斑。灶台、水缸、碗柜,影影绰绰的,像一个个蹲着的人。
谢辞蹲在灶台旁边,伸手摸了摸灶膛——凉的。他又摸了摸灶台上面的墙壁——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他把砖抽出来,里面是一个黑洞。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纸,叠得很整齐。
他把那叠纸掏出来,塞进怀里。又把砖塞回去,抹平。
他又摸了摸碗柜。柜门关着,他轻轻拉开,里面是碗碟,摞得整整齐齐。他又摸了摸柜子底下的地面——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他把砖抽出来,里面又是一个黑洞。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小布包。布包不大,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他把布包塞进怀里,把砖塞回去,抹平。
然后他猫着腰,从厨房里出来,翻过墙,落在外面的水沟里。赵横还在墙根下蹲着,看到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走。”
两人沿着水沟,猫着腰往回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谢辞才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叠纸和那个布包。
纸是信,好几封,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李崇文写给韩松的。内容不多,每封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够李崇文死十次。
布包里是一把钥匙,铜制的,上面刻着兵部的印记。
谢辞把信和钥匙收好,塞进怀里。
“走。回城。”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谢辞坐在书案前,把那几封信摊在桌上,一封一封地看。李崇文的字迹他认得——兵部的公文上见过。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但内容却不工整。
“韩松,城东庄子里的东西,务必在月底前运走。齐王催得紧。”
“韩松,望江楼交接点已不安全,改在破庙。”
“韩松,石桥村地窖里的箱子,不要再动了。等我的信。”
每一封都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谢辞知道是谁写的。字迹、语气、内容,都指向一个人——李崇文。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又把那把钥匙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铜制的,上面刻着兵部的印记,还有一行小字——“城东仓库”。
是城东仓库的钥匙。
谢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崇文写给韩松的信,韩松把信给了灰衣人,灰衣人送到石桥村,老头收进厨房。这条线,终于断了。信在他手里,钥匙在他手里。下一步,就是抓人。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把那些信照得发白。
“九叶。”
九叶从门口探进头来:“怎么了大人?”
“去太尉府传个话——就说,东西拿到了。李崇文写给韩松的信,还有城东仓库的钥匙。让他来一趟。”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桌上的纸翻了几页。他看着院子里的树,树上的叶子还没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书案前,坐下来,把那几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黎沧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谢辞正坐在书案前,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几封信。黎沧走过去,拿起一封信,看了几行,脸色沉了下来。
“李崇文的字迹。”他说。
“嗯。”
“从哪里找到的?”
“石桥村,厨房的锅底下。”谢辞把钥匙推过去,“还有这个。城东仓库的钥匙。”
黎沧接过钥匙,翻过来看了看。
“有了这些,够抓他了。”
“不够。”谢辞说,“这些只能证明李崇文跟韩松有往来,证明不了他跟齐王的关系。韩松是齐王府的人,但李崇文可以说自己不知道韩松背后是谁。”
黎沧沉默了片刻“那你的意思是?”
“等。”谢辞说,“等韩松下一次跟李崇文碰头。到时候当场抓人,人赃并获。”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等?”
“盯住李崇文。”谢辞说,“他每个月十五去城东庄子。这个月十五,就在庄子里抓他。”
“齐王也会去。”
“那就一起抓。”
两人对视了一瞬。黎沧先移开目光,把信和钥匙收进袖子里。
“这些东西,我先拿走。”
“嗯。”
黎沧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谢辞。”
“嗯。”
“昨晚的事,以后不要做了。”
谢辞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翻墙。”
谢辞愣了一下,没说话。
黎沧推门出去了。
谢辞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窗外,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麻雀叫得欢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他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
写着写着,嘴角弯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