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走后的那个下午,谢辞在值房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翻卷宗,也没有看舆图。他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窗外有人在搬东西,脚步声、说话声、木头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他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渐渐远了,院子安静下来。
九叶端茶进来的时候,看到谢辞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大人,茶。”
谢辞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九叶。”
“在。”
“赵横走的时候,说没说今晚还去不去石桥村?”
九叶摇了摇头:“没说。不过太尉大人那边应该会安排。”
谢辞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阳光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从衣架上取下外袍,披在肩上。
“大人,您要出门?”
“去太尉府。”
九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太尉府的门房看到谢辞,愣了一下,赶紧弯腰行礼。
“谢大人,太尉大人在书房。”
谢辞点了点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黎沧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门,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垂在脑后。赵横站在他身后,正在说什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谢大人。”赵横侧身让开。
黎沧转过身,看了谢辞一眼。
“你干什么?”
“来看看。”谢辞走进去,在对面坐下,“石桥村的事,赵横跟你说了?”
“说了。”黎沧回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石桥村的位置上,“地窖里的箱子,跟城东仓库里的一模一样,都是兵部的印记。灰衣人把布包给了老头,老头进了厨房。厨房里一定有问题。”
“所以我来了。”谢辞说,“今晚再去一趟。这次进厨房。”
黎沧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
“我去。”谢辞说,“赵横进过地窖,脸被认出来了。再去容易出事。我没去过,他们不认识我。”
黎沧沉默了片刻。
“不行。”
“为什么?”
“你不是赵横。翻墙、摸黑、躲人,你不熟。”
谢辞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不熟,可以学。”
“不是学不学的问题。”黎沧看着他,“是没必要。赵横去就行了,你去是添乱。”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赵横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九叶缩在廊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谢辞站起来,看着黎沧。
“赵横的脸被认出来了,”他说,“再去就是送死。我去,至少他们不认识我。”
黎沧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用翻墙,”谢辞说,“从村外绕到后面,厨房那面墙不高,爬得进去。”
“你爬过墙吗?”
谢辞“……”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赵横做了个手势。
“把厨房那面的地形图给他。”
赵横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院子的布局,厨房在院子最里面,靠着一面矮墙。墙外是一条干涸的水沟,沟里长满了杂草。
“从这里进去,”赵横指着那条水沟,“翻过墙就是厨房的后窗。窗子是木头的,年久失修,撬一下就开了。”
谢辞盯着那张图,把每一条路都记在脑子里。
“今晚我去。”他说。
黎沧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行”。
“今晚我跟你去,”他说,“在外面接应。”
谢辞点了点头。
“子时。”黎沧说,“石桥村村口的老槐树下碰头。”
谢辞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黎沧。”
“嗯。”
“谢谢。”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黎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赵横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敢出声。
子时,石桥村。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夜里显得格外凄清。谢辞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黎沧蹲在他旁边,两人都换了深色衣裳,脸上抹了泥,看不清长相。
“谢辞,待会儿你从水沟翻进去,进了厨房之后不要点灯,摸着找。我在外面守着,一有动静就学猫叫。”
谢辞点了点头。
后反应过来 “啊?,学猫叫 ”谢辞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
“你让我学猫叫 ”
“那就学狗叫吧 ”黎沧看着他说。
谢辞最终理智战胜了愤怒 “算了,学猫叫学猫叫吧 ,要不是为了查案。”
谢辞深吸一口气说道, “行”
黎沧看着谢辞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舒爽起来 。
两人猫着腰,沿着村外的土路往院子后面绕。水沟里的杂草有半人高,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谢辞蹲在墙根下,抬头看了看墙头——不高,比他高半个身子,但墙上没有借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