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中午加班没吃午饭的缘故,林清晗本就低血糖,刚才又同康轶激烈地争执一番,导致她此刻有些头晕眼花,后背溢出薄薄一层虚汗。
她单手扶着墙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片刻后,待不适感稍稍缓解,便推门进了卧室。
关门前,再次告诫对面的人:“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表哥,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好,所以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别再逼我。算我求你了,我们都忘掉过去,开始新生活吧。”
康轶站在门外,冷静看着她唇齿张合,听着她面色平静地道出一句又一句残忍的话。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强硬地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康轶直接扼住她的手腕推门而入,一步步将她逼至墙角,“好好,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周暮深可以,张亦涵也可以,唯独我不行,为什么?难道我的爱就这么轻贱,一点也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哥,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偏执?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林清晗近乎崩溃,“你是我小姨的继子,我们是兄妹,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骨肉亲情,我们之间是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绝不可能!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骨肉亲情?你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康轶,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就这么一点点心愿而已。你放过我,别再逼我了,行吗?”她用力挣开他的手,眼中的防备又加深了几分,“我真的很疲惫,不想再与你辩驳争论。我要洗漱睡觉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说罢,林清晗不再理会他,自顾自推开卫生间的玻璃门,想进去洗把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按自己的意愿活着……”康轶依旧站在原地,视线垂向地面,嘴里重复着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半晌,忽地笑出声:“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周暮深。”
林清晗捧了把清水浇在脸上,依稀听见一旁有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抬起头,她看见康轶走了进来,目光晦暗盯着她看。
“你怎么还没走?”林清晗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看着他步步逼近,内心忽而横生出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康轶没说话,在距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脚步,幽深的眸子里盛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令她琢磨不透。
林清晗觉得脊背发麻,眉心也跳了跳。
水龙头忘了关,清澈的水柱哗啦啦淌着,很快便蓄满了洗手池。
康轶侧目,瞟了眼那一池清水,唇角冷不丁抬了抬,声音极尽嘶哑:“林清晗,借着这一池水,你也该好好清醒清醒。”
林清晗正思考他话中含义,下一秒,对面的人忽地伸出手,掌心摁住她的后脖颈用力向下压,直接将她的脑袋按进了洗手池里。
林清晗毫无防备,口鼻里呛了水,怔愣一瞬,她惊恐地挣扎起来,努力地憋住气,鼻腔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有那么一刻,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溺水的黄昏。那晚她原是动了轻生的念头,任凭自己在冰冷的海水中一点点沉下去。口鼻里持续不断地灌进湿咸的海水,就在快要窒息的那刻,忽然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奋力救她上岸。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一颗心便已经牢牢系在周暮深身上,眼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思绪回笼,她的耐力也已到达极限,就在双脚发软快要支撑不住时,康轶忽地松了手,将她拉起来揽在怀里。
康轶没下死手,他知道她的忍耐极限哪里。
见林清晗大口喘着气,捂住胸口断断续续地咳嗽,他抬手抚在她单薄的脊背,原本冷淡的嗓音终于温和下来:“清醒了?”
林清晗抬腿用力踹了他一脚,鞋跟砸在他的小腿,趁机逃离他的桎梏,退至墙角惊恐地看着他:“康轶,你想我死……”
“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歉疚,又很快隐去,恢复成淡无表情的一张脸,“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舍不得伤害你,你知道的。”
“好好,你从小就很聪明,知道我妈的底线在哪里。自从晨晨离开我们,我妈就把对家人所有的思念和期盼都寄托在你身上。所以你别叫她失望,也别叫我失望。”
“冷水能刺激人的动脉血管,让人保持清醒。”他说,“希望这次,你是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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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急诊大厅依旧一片嘈杂。
周暮深从抢救室出来,洗了手,换下手术服,快步往办公室走。
路过挂号区,忽然瞥见一个熟悉身影。
定睛看了看,那人还真是林清晗。
她面色苍白,额前几缕发丝湿漉漉贴在脸上,身上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右手捂着胸口,呼吸无比沉重。
她在窗口取了号,扭身便消失在人群中。
周暮深寻不到她,一时焦急,便上前追问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刚才在这边挂号的那个女孩,她是什么情况?”
“说是不小心呛了水,呼吸有些不畅。”
“呼吸不畅?”他眉头微拧,“她挂的是耳鼻喉科还是急诊?”
“是耳鼻喉科。”办事人员如实说,“我看她去右手边的电梯间了,应该是直接去7楼了。”
“好的,谢谢。”
周暮深看了眼时间,径直往电梯方向走,没走出两步又被人叫住:“周医生,急诊那边又来新病患了,好像是被鱼刺卡了喉咙,您快过去看看吧!”
“来了。”患者为重,不容他犹豫迟疑,只得放下心头的担忧,转身往急诊诊室走。
林清晗坐在诊室里,医生大致询问了情况,查看了她的咽喉状况,虽是呛到了气管,但不严重,没什么大碍。
见她脸颊红红的,人也困倦,医生又让她量了体温。
不出意外,有些低烧,喉咙也有点发炎。
医生皱着眉叹了口气,建议她留下来打两瓶吊针再走。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当然是尽早退烧的好,林清晗便接受了医生的提议,拿着单据去缴费窗□□了钱,老老实实挂上吊瓶。
周暮深帮患者取完鱼刺,待对方走后,抽身去了趟耳鼻喉科。
来到打吊瓶的区域,一眼便看见了林清晗的身影。
林清晗原本靠在椅背上打瞌睡,感觉到有人叫她,忽地清醒过来。睁开眼,便看见一脸担忧站在她身旁的周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