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晗甚少主动去回想过去的事情,今晚却如播放电影一般,任凭那些年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曾经的伤口早已结了疤,又像是生出了痤疮,不碰则已,一旦触碰便会又疼又痒,反反复复消磨人的心力与精气。
那年同周暮深分开后,林清晗整日陷在压抑痛苦的情绪里,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一大圈。后来她的抑郁症复发,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日子,再回到康家,她实在受不了姨母对她的监视与控制,便在家里大闹一场,以死相挟才换来姨父姨母妥协,同意让她回厦州工作。
康志衡托关系恢复了她在院里的职务,继续留在张文清身边做法助。张庭长重用她,在工作上尽心尽力地指导栽培;张亦涵也在她最最脆弱的时候悉心陪伴,他带她去蹦极、坐滑翔机、攀岩,尝试探索了许多未知领域,让她得以发泄长久以来堆积成山的负面情绪,得以快速走出来。
同张亦涵走近的那段时间,林清晗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想积极地向前迈一步,便答应了他的追求,试着与他在一起。
只不过在一起的第三个月,张亦涵便因工作调动,与她调到了同一辖区内工作。两个人都是有事业心的人,为了尊重法律从业者之间的“回避制度”,他们彼此都默契的选择了放手,好好打拼事业。
后来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林清晗一直在厦州市滨城区法院做着法官助理的工作,直到第六年,她终于获得入额资格,成为民事审判庭的一名额定法官。
再后来便是因工作调动,她被调去京州市芙蓉区法院任职,重新回到康家,又遇到周暮深,一切都在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而她渐渐抑制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险些重蹈当年的覆辙。
此刻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验证消息,她只觉得内心矛盾万分。
经此一闹,过去那些阴影又卷土重来,弟弟的去世令她自责、懊悔,也让她对这段已经渐渐破冰的感情摇摆不定。
最终,她没有再加回周暮深的微信。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直到凌晨天光泛亮的时候,林清晗才来了困意。倚在床头闭目养神了半个小时,等到闹钟响起,她便起身洗漱,带着浓厚的疲惫出门上班。
坐在工位上,林清晗努力驱逐内心杂念,将精力全然放在工作上,一天的时间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下午五点,她难得准时下班。打了下班卡,正要去停车场取车,忽然在法院门口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她凝神望向那边,视线多停留几秒的功夫,那人便也看见了她,紧接着便阔步朝她走来,眼中含着深深担忧。
待他走到自己跟前站定,林清晗目光瑟缩了下,不自在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周暮深直言:“你删了我的微信,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你出事,又联系不上你,只好来你单位找你。”
林清晗神色微顿,思索几秒,说道:“我的确是……遇到点事情。周暮深,这几天我们还是先别联系了。你也别再追问我原因,等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会告诉你的,行吗?”
“可是……”
周暮深正要追问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刚一开口,便被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打断。
“好好。”
康轶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握着车钥匙,正朝他们走来。
他步子迈得极大,步伐也快,视线落在周暮深身上时满目皆是凉意。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拉住林清晗的手腕,将她挡在身后,冷声警告对面的人:“周暮深,看来六年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是没能听进心里去。”
“你若是真心心疼好好,就该离她远一点,永远都别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别再来打扰她安稳的生活!”
“我言尽于此,望你自重。”
康轶不欲多言,拉着林清晗转身就要走,林清晗却顿住脚步,试图用力挣脱他的手:“表哥,你放开我!这是在法院,不要拉拉扯扯!”
见她眼眶含泪,眸中写满抗拒,康轶觉得胸口仿佛疼了一下,轻嗤一声笑道:“早知是这样,七年前,我就不该一次又一次的对你心软。”
他不松手,第一次如此强硬的命令她,“跟我回家!”
“我不!”
“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不然我没法跟我爸妈交差。”
两人陷入争执,一时引得许多驻足看热闹的人。
就连刚刚下班的姜真瑶路过此处也停下了脚步,担忧地上前解围:“你是清晗的哥哥吧?你们兄妹俩若是有什么矛盾大可以回家解决,堵在法院门口像什么话呢?这已经是在扰乱公共秩序了!”
康轶不说话,像是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响,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林清晗被他盯得发毛,又怕太过大声会使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只能压低嗓音:“哥,你放手。这里是法院,你这样拉着我不合适,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话音刚落,面前倏然落下一道人影。
周暮深站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位置,眉头浅皱着:“康轶,你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