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法院,林清晗立马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刚才在小区门外发生的事情很快被抛诸脑后。
下午三点整,民一庭有一场庭审,由她的导师张文清担任主审法官,林清晗也跟随导师一同出庭,完成一些辅助性工作。
先前她已经翻阅过卷宗,也参与了庭前调解。这是一桩因夫妻双方离婚而引起的孩童抚养权纠纷案,到庭的除了双方当事人,还有其律师和亲友。
令人头疼的是,双方当事人都是暴脾气,一点就着,稍有分歧便会发生龃龉,谁也不肯退让。以至于两人不止一次在法庭上吵起来,打断庭审流程,影响办案进度。
最后经三位法官合议后决定,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女方,男方仅享有探视权,并需每月支付孩子的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
判定结果一出,男方当事人瞬间变了脸色,其坐在听证席的家人也拍案而起,破口大骂法官判案不公,对庭审结果表示不满。
审判庭内乱成一团,张文清拿起桌上的法槌用力敲了敲,郑重提醒:“若有不满,被告当事人可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不要在此喧哗,扰乱法庭秩序。”
坐在被告席的男人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台上的人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法官?什么公正严明?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了,沆瀣一气!”
张文清是民事审判庭的庭长,也是滨城区法院资历最深的法官之一,诸如此类的指责和谩骂,这些年来他已听了太多,早已对此免疫。
因此他并未动怒,言辞温和地安慰了被告几句,便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下庭了。
庭审结束,林清晗收好手头的资料,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导师身后离场。
迈出审判庭大门的一瞬,忽而听见一声极轻的哂笑。
无来由的,她的头皮麻烦,脊背一阵冰冷。
下意识回过头,便看见被告席间的男人已经起身朝她走来,脸上挂着瘆人笑意。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的右手伸进衣兜,不知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加快脚步朝着张文清追了上去。
怔愣一瞬,林清晗才忽地看清,那人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把水果刀,刀刃锋利泛着泠泠白光。
汗毛竖起,血液几乎凝固。
林清晗立马追上去,提声喊道:“张庭长!当心身后!!”
“他手里有刀!您快躲开!”
……
一场因故意伤人而引发的闹剧很快被制止。
事发突然,那人动作太快,导致张文清根本来不及躲闪,腹部中刀。所幸伤口不深,事发后立马送医救治,已无大碍。
当时正处在紧要关头,推搡之中,与林清晗年龄相仿的两名法助也有不同程度的剐蹭伤,她自己则被师兄师姐护在身后,这才没有受伤,只是衣服上沾染了刺目的血迹,看起来有些骇人。
医院病房里,张文清的伤口经过缝合处理,此刻正倚在床头休息。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两天,以免伤口化脓感染。
在走廊上配合警方录完口供,林清晗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看见倚在床头休憩的张文清,眼圈有些泛红:“庭长,您还好吧?”
“一点小伤,没什么事。”张文清面色不佳,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清晗,刚才多亏你发现了那个人的不对劲,大声提醒我,给了我反应的机会。不然以那个人的冲动程度,一怒之下把我捅死也是说不准的……”
“您别胡说。”林清晗担忧地看着他,心里依旧后怕,“您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不懂得避谶呀。”
“好好好,不说不吉利的话。”张文清摆摆手,慈爱望向她,“时间不早了,你也别耗在这了。亦涵去楼下缴费了,等他回来,让他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庭长,我家离得不远,自己回去就成,还是别麻烦师兄了。”林清晗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
毕竟张庭长刚受了伤,身边不能没有人陪护。再者,她也不好意思麻烦张亦涵,让他大老远跑一趟。
出了病房,林清晗发现民警依旧守在门外。大约是放心不下张庭长的安危,所以特意派了警员留守在此处。
见她独自一人,衣角还沾着一小片血渍,民警皱了皱眉,好心问道:“小姑娘,你就这么回去能行吗?要不还是打电话叫家人来接吧。”
林清晗抿了抿唇,陷入纠结。
刚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她心里的确有些怵,天色又已经暗下来,她还真不敢独自一人回家。
可她在这边哪里有家人?
思来想去,她只能打给周暮深,让他过来一趟。
她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可一连打了三次都没打通。
又发了微信过去,等了五六分钟,也没能等来他的回复。
约莫十分钟过去,恰好电梯门开,张亦涵从里面出来,阔步走向她:“怎么还站在这里?天色不早了,我爸这边有我照顾,你快些回家吧。”
林清晗尴尬地笑了笑,手机握在手里,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状,一旁的民警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嗐,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姑娘又找不到人送她回家。张律师,你们既然认识,不如你把她送回去吧?”
“小姑娘下午才刚受了惊吓,还是别让她一个人了。”
“没问题,警察同志。”张亦涵干脆地应下,“我爸这边,还劳烦你们替我照看一下,我很快回来。”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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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全然暗下去,只剩下几盏路灯发出幽暗的光。
上了车,林清晗左思右想,对身侧的人说:“师兄,要不送我去卉苑小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