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晗自然而然地就把某人对号入座,她呼吸变得沉重,许久才问出一句:“她出狱了吧?”
“谁?”周暮深面露疑惑。
她摇了摇头,“没谁。”
周暮深大概明白过来,她想说的人是谁。
她又误会他的意思了。
“清晗,我想你是误会……”
“周暮深,今天……不太适合谈及从前的事情。”林清晗时止住这个本不该延续下去的话题,沉声道,“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是。”周暮深苦笑,“你说得没错,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
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两人陷入沉默。还好下一秒,服务生端着几样菜品过来,及时拯救了这可怕的氛围。
原本吃饭也不是今天的重点,又一不小心踩到了雷区,两人更是状态不佳,一个小心翼翼地找话题,另一个则是全程游离在状况外。
两人各怀心事,连对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
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吃多少,林清晗几乎是飞奔着去买了单,生怕再亏欠他一次人情债。
结过账,林清晗总算松了一口气。
人情还过了,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虽然这顿饭根本弥补不了什么,但她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她没有强大的社交圈和人脉,没有能力帮助周暮深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晋升名额,便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力突显自己的诚意,即便这根本无济于事。
想想,还挺无力的。
但成年人的世界,原本就是如此。
“周暮深,如果,我是说如果。”餐厅门外,林清晗看向他,语气诚挚,“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上忙的,或是我能为你做的,你尽管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虽然这些年,林清晗很排斥姨母随意操控她的人生,也不想沾染康家的关系和人脉,但如果周暮深需要帮助,她愿意低下头去求姨父姨母,略尽绵薄之力。
周暮深唇角抬了抬,笑容极淡,并没有接下话茬,而是低声说:“我送你回家吧。”
“好。”
上了车,周暮深贴心嘱咐她系好安全带,车子很快行驶在夜色中,窗外五光十色的街景接连倒退。
林清晗望向窗外,霓虹灯倒映在她漆黑的瞳中,像短暂绽放在夜空的绚烂花火。
路上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减速,停在左转车道。周暮深侧过头,看着她消瘦的身躯和侧影,不禁蹙了蹙眉。直至红灯只剩下几秒,他才温声开口:“现在住在哪里?你姨母家?”
“没有。”林清晗摇头,怔了怔,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姨母一家搬回京州了?”
“听颖颖说的。”
“但我没跟她讲过。”这几个月高思颖一直在杭州培训,林清晗回来后,两人只通过一次电话,也并未谈及她住在哪里。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林清晗看向对面的男人,问道,“是康轶找过你吗?”
“不是。”周暮深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年初的时候吧,你姨父阑尾炎住院,我在医院看见过他们一家。”
林清晗想了想,那时候她还在厦州工作,没回到京州。不过那段时间确实听姨母在电话里讲过,当时姨父割了阑尾在住院。
“哦。”她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周暮深问:“所以呢,你住哪里?”
“住在法院分的家属楼。”林清晗给他报了地址,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狭小空间内,只剩下导航提示里机械的女声。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法院的家属区。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
林清晗真的很惧怕这样的沉默,像一股无声的浪潮,铺天盖地般袭来,让人觉得窒息无力。
眼看到家,林清晗自觉地解开安全带,回眸看了他一眼,那人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正望着前方发呆。打开门,一阵冷风灌进来,她轻咳了声:“那我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她刚迈出一只脚,下一秒,手腕便被一个宽大温热的掌心裹住,“清晗。”
他侧过身看她,嗓音温和,“你说不想讨论过去的事情,那我们谈谈现在,行吗?”
不知是扯到了哪根神经,林清晗竟觉得鼻腔有些酸涩,车里的沉木香味钻入鼻间,与那酸涩相撞,熏得她有些想哭。
他真的,把自己摆在一个很低很低的位置,在征得她的同意。
僵持了十几秒,林清晗缩回踏出车外的脚尖,带上门,侧身坐回车里。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眨了回去,语气清淡:“周暮深,你真的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