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不算特别拥堵,餐厅距离法院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林清晗今日没开车,直接叫了辆网约车过去。
文创园的入口处是一条悠长小径,夜色衬托下,看起来格外的寂静幽深。
望着那条黑压压的路,林清晗莫名觉得瘆得慌。她抬脚往前探了一步,一旁的路灯忽地亮了。再走一步,灯灭。
她怔了怔。再往前走一步,灯亮。
后退一步,灯又灭掉。
她这才发现路灯的设计原理,低叹了句:“原来是自动感应灯。”
一路朝前走,她发现只要人影消失在灯光拓下来的范围内,路灯就会灭掉。看着这一排路灯逆天的设计,林清晗忍不住控诉:“你们就不能一直亮着吗?”
抬头望着头顶暗黄色的光源,她不禁喃喃自语:“同时照亮一整条路,有这么难吗?”
不时,身后传来一声车门开合的响动,林清晗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发现对面的黑色越野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
那人正是周暮深。
她只觉得耳根发烫。也不知刚才的幼稚行径有没有被他看见。
待他稳步走到跟前,林清晗尴尬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到的?”
对方的话让她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有一会儿了。刚才一直坐在车里。”
“……”
这间文创园并未处在繁华路段,而是位于一处老旧街区,园区内新建了许多创意餐厅和咖啡厅,一时成为当今年轻人的打卡圣地。
林清晗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知为何,明明从未踏足过这里,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回过神,看见对面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周暮深极轻地摇头,目光落在她垂及肩头的发丝,“头发怎么变得这么短了?”
其实最初在法院遇见她的那次,他便对比感到好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她。
对面的女人笑了笑:“年纪大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从高中到大学,林清晗都是一头齐腰的长发,发尾微卷如同海藻一般。周暮深还记得,那时她可宝贝她的头发了,每次洗完头看见自己脱落的头发都会惋惜好久。
后来参加工作,她懒得打理,索性就把头发剪了,只留到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洗完头随便吹两下就能干的程度。
“周暮深。”一道清冷嗓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周暮深摁了铃,服务员很快拿着菜单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把菜单拿给对面的女人,“看看想吃什么。”
林清晗没矫情,也没客气,点了几道略清淡的菜和一份例汤。菜单转到周暮深手里时,他思忖几秒说道:“要一份蛤蜊煎吧,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女人身躯僵了一下。几秒的沉默后,她僵硬地扯了下唇角:“现在不吃这个了。”
“六年前……”她顿了顿,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哽咽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从那之后,就不吃了。”
闻言,周暮深脸上露出几分歉疚:“抱歉。”
“没关系。”
“今天约你出来,不是单纯叙旧。”林清晗没打算铺垫,直入主题,“我听说,上次那个外伤患者对你进行了投诉,你还因此丢掉了竞升主治医师的机会,是吗?”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却也很快猜到缘由:“夏予哲告诉你的?”
“嗯。上周在法院遇到他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与你无关,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声抱歉。”林清晗实事求是,“那天如果不是我嘴欠,说了不好听的话,惹怒了那个患者,他也不至于打电话投诉到单位。”
看着她歉疚的表情,周暮深这才明白过来,她请他吃饭,真的只是出于愧疚。
她没有念过旧情,更没有如他一般疯狂地眷恋过去,或许她早就走出来了,早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更没有对多年前的仓促分开耿耿于怀。
她太过坦然与真实,反倒凸显了他的天真妄想。
周暮深看向窗外,半晌才道:“说起来,我欠你更多。”
林清晗没想到他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她脸色变了变,轻声:“都过去了。那些事情就……不必再提起。”
“只是觉得当初分开得太仓促了,有许多事情都没能说开。有些事情,大概我们都欠彼此一个解释。”
周暮深看向她,他眼中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六年前极为相似。
“清晗,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他说,“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厦州,不再回来。”
“应该意外的是我才对。”林清晗扯了扯唇角,“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去了芬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怔忡了会儿,他轻笑:“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回来。况且,这里还有我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