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秩序顷刻恢复,根本不用谁来维持,更没有长公主当和事佬的机会。
轻轻松松做到这一切的太子殿下却是浑不在意,只关切地朝虞绯临问了问,“爱妃可用午膳了?”
“还没有,殿下,酒楼的厨子都备好了,您在这里用吗?”虞绯临端得一副无从指摘的态度。
“却是生分了,爱妃,怎么到了外面就与我用上了尊称,明明在府上不是这样。”尉迟珩故意把话说得高调,非要让外人察觉两人不和。
两人之间也确实不太对付,至少是最近挺不对付的。
“真是的,殿下,与我计较这个,我这不是看大伙儿都瞧着,若是没规没矩,又要被人说我鲁莽,说东宫没管教了。”
虞绯临也笑得跟尉迟珩那般假,还故意看向了兰鸢一眼。
尉迟珩并不提兰鸢来做什么,也不说自己早就知道虞绯临先前的事迹。
太子殿下甚至都不接话,只是又随口一问,“爱妃午膳想吃什么,若是不习惯外面的,我也带了东宫的厨子。”
“都已经在外面了,今儿也不是太子妃的身份,断不能挑剔,就......”虞绯临也是顺嘴一答,“吃个干锅牛肉如何?”
“太热气,吃清蒸鱼吧。”尉迟珩偏不就着她。
虞绯临便也较了真,“那就清蒸牛肉。”
她今天还就是要吃牛肉了。
虞绯临说完就去忙活,结果回来一看,最后被端上桌的是一份卖相极好的,清炖羊肉。
哼!
虞绯临眯了眯眼,被气到的样子不像演的。
但她还是坐下试了一口。
羊肉切得讲究,肉质极佳,还炖得酥烂,没有半点可以挑毛病的地方。
味道好得很,好得虞绯临吃得咬牙切齿。
尉迟珩看着她的吃相浅笑,“如何?”
“好吃,好吃,被吃得死死的,殿下满意了?”虞绯临说罢又喝了口汤。
这汤也弄得特别爽口,不是普通的药膳底子,而是更为罕见的做法。
虞绯临又喝了一些。
好像是清汤罢了,却一点儿羊膻味都没有,怎么做到的?
她偏不问,哼!不能让尉迟珩拿捏住口味。
尉迟珩见她吃得舒坦,倒也不拿话噎虞绯临了,也起身去看了看比赛的香品。
她并不懂香,也就随便看个样子,香博会的东西主打味道,但又总归是艺术创作,只要是有形之物,尉迟珩便能欣赏。
比如眼前这画。
兰鸢跟在尉迟珩的身后,也跟她一样,一瞬就认出来眼前的画是用什么作的。
可不就是主人之前嘱咐了拿去给太子妃用的那些薄阳墨吗?
但又不太一样。
这些墨里面混了别的,按照太子妃近来的喜好和私底下那香养居的营生,大概是加了香料和药粉。
好一副形香味俱全的香品画作。
只是这上面的作者写的是醉梦馆主。
“呵,这不是在给我递刀子吗?”尉迟珩冷笑。
兰鸢再一次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
“香养居,醉梦馆。”尉迟珩摇了摇头,虞绯临手里的东西还真不少。
是什么时候她在皇城竟就立稳了脚跟?
她好似比自己一个新晋太子都站得高了,而且根本就不设防,不遮不掩。
拿了尉迟珩的墨,用了尉迟珩不知道的身份,把揭晓谜底的画作,就在尉迟珩当评委的比赛上,这样大喇喇地摆了上来。
像是一个无畏的祭司,在向她的天神献上一把割喉的刀。
可若尉迟珩接过刀来,恶狠狠地挥起剖开虞绯临的心脏,看到的只会是晶莹的石榴。
尉迟珩瞬时再忍不住。
这么多日她思来想去,不明白虞绯临为何反感自己叫她去与谢归韫演那么些戏,不明白虞绯临好好的太子妃不当,为何总要与自己叫板。
可她现在看着虞绯临几乎是自毁式地朝尉迟珩挑衅的时候,尉迟珩却有点懂了。
但她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这个女人真的好像,真的好像虞绯临啊。
她不是纸片人太子妃。
她跟那个看着小尉迟珩,说自己涂不出心里颜色的小虞绯临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依然画不出心里的颜色,但她找到了新的方式,她把画做成了香。
她让颜色活了过来,生出了香气,尔后昭昭然朝太子殿下鞠躬,邀请尉迟珩品鉴自己的表达。
一副黑白墨色,却似花团锦簇的表达。
尉迟珩带着兰鸢到虞绯临避无可避的地方,要她接受自己的诘问,结果虞绯临却以同样的方式,甚至是抢先一步做好了准备,用自己的画作给了尉迟珩回答。
没错,是虞绯临骗了你,而且不是三次。
是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