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乌云蔽日。
走廊有人在小声走动,王府的一日又开始了。
虞绯临没起来床。
尉迟珩看着被窝里的鼓包,并不把太子妃的懒惰放在心上,她能早起才是稀奇。
岁末将至,过几日就是年终了,到时候免不了要入宫,尉迟珩想起来这事,便随口吩咐了苏嬷嬷教虞绯临一点宫里席间的规矩。
顺便也让人把她之前定下的东西送过来。
尉迟珩看向熟睡中的太子妃,那家伙的睡相出乎预料地老实,看着还挺安稳。
莫名让人觉得很放心。
能放心吗?
尉迟珩垂下眼眸,她能不能,再信这个人一次?
“殿下,马车备好了。”
“嗯。”
太子殿下换好衣服去了早朝,她还有大把正事要做,虞绯临不过是一点插曲。
如今大丰国大权在握的是尉迟文,文皇这十几年的皇帝做得没什么不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只是尉迟文性格有缺,从小也不像前太子尉迟温那样,受的是帝王教导。她心思过重,格局不大,难免喜欢在小事上费心机,劳乏心神。
久而久之,尉迟文愈发扭曲,以至于就算能力尚可,也没能在皇位上自洽从容。
要把这样的人拉下来说难也不难,只是需要一点谋划。
眼下尉迟珩刚刚晋升太子,看似顺遂,实则是尉迟文缓和朝局的一点手段罢了,尉迟珩心里有数。
太后想要尉迟雅做皇帝,却也知道尉迟雅扶不上墙,而尉迟文又无所出,文皇若要皇权巩固,必须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继承人。
那便是尉迟珩最最合适了。
但这太子之位尉迟珩坐不稳,如若按照所谓剧情来说,将来尉迟珩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因为某个可笑的缘由,尽数被谢归韫夺走。
那是尉迟珩的命定。
她不认同这个命定,尉迟珩偏要改了它,此番逼着要文皇和太后邀她入朝,不过是开局罢了。
朝堂诡谲,许多藏在暗处的对手尚未暴露,尉迟珩还不想先显锋芒,这几日上朝,她对大臣们都很客气。
摸清这些老狐狸各自的倚仗并不简单,有些人根本就是两头倒的墙头草,想要连根拔除还得仔细下手。
无妨,尉迟珩本就有搅弄朝堂的能力。她的脾气很好,稳定冷静,却又性格不善,难以捉摸。
简言之,比朝堂本身还难懂的人,方有资格立于朝堂之上。
......
转眼近午。
虞绯临醒来以后懵了许久,直到肚子饿了才知道扭起来洗漱吃饭。
天气看起来不怎么样,又是没有太阳的一天。
“您起来了啊。”苏嬷嬷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老人家说这好歹是在王府,若是去了宫里住,可就不能这样了。
“那我还真不想去宫里住。”虞绯临打着呵欠,“有没有分居的那种太子和太子妃?”
“您说笑了,这哪里能有呢。”苏嬷嬷冷汗直冒,赶紧换了个话题,“太子殿下特意叮嘱了,您醒来之后给您送过来这些。”
“送什么?”虞绯临愣了一下,就看到几个仆从捧进来好些大大的盘子。
大盘子上是......几件漂亮衣裳。
“您看看,这是太子殿下为您挑选的。”苏嬷嬷把虞绯临请了过去。
原来是太子妃的朝服。
虞绯临这个昭王妃来皇城“入职”的时候,因为没跟尉迟珩行婚仪,故而很多东西也没给她配齐全,还美名其曰:待昭王凯旋,妻妻二人彼此为对方挑选,一起定下更为美妙。
其实就是宫里头没拿准要给昭王妃什么品相的料子罢了。
现在倒也省心了,虞绯临不止是王妃而已了,不管是什么品相的料子都好,王妃的东西已经配不上今天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的朝服,当然是更华贵无比的。
“嬷嬷,我能不能自己做衣服啊?”虞绯临却问。
她在太后寿辰那天本就该穿着昭王妃的礼服去的,但她没有,所以穿了一身原计划在香博会招摇的衣裳。
那水红底料佐金荷的款式,覆了彩纱做了透面,直接让皇城岁末的风尚都换了方向。
本来注定是最最抢手的牡丹赤金花色,这几天都屈尊排到了第二,现在皇城贵女们追求的过年新衣,是非金荷不穿了。
可其实那荷花描画说来不过是虞绯临偷懒取巧而已,她用着毛笔画画还不太熟练,是以打样的时候就画了最简单的荷花,如此罢了。
又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呢,这白月光虞氏的幸运值确实好使。
“噢?爱妃想自己做衣服?”尉迟珩下了早朝回来,就听到自己的爱妃如是说。
太子殿下步入屋中,带进了晨露的一点湿气。
也唤醒了虞绯临的一点昨夜记忆。
是缱绻的呼吸交织,是炙热的肌肤贴近,是迷离的眼底翻涌出了情动,是难耐的嘤咛从微张的蜜唇泄出。
心上仿佛被挠了一下,虞绯临抿了抿唇,莫名觉得喉中干涩。
“殿下真早。”她随意应了一句,装作毫不关心尉迟珩的行踪。
更不想回答她任何关于衣服的事。
这大反派向来是不许虞绯临太活跃的,那家伙恨不得虞绯临是个只会在笼子里唱歌的呆头鸟。